“自然是,但凡家里有些田地,就得赶紧张罗着办了,否则时日长久后,就不单单是婆家的汉子盯上,左邻右舍那些没婆娘的闲汉也会觊觎。”
姜南忧心忡忡,脚步又加快了不少。
妇人在后头牵着两个娃娃一时竟跟不上姜南的脚程。
“谢谢嫂子,我得赶紧回去看看,先走一步!”
姜南几乎是小跑着回了村里,几个熟面孔十分惊讶,想着姜南几个月没回村子了,这会子竟见到。
没功夫唠家常,姜南堪堪打了声招呼,便飞奔到芸娘家。
家里跟前几个月没什么两样,只是院子的篱笆破败不少,菜园子的草也冒出了头没来得及锄。
“芸娘!芸娘!”姜南进院子便喊。
还是阿枣娃娃先从厨房里出来,过来抱着她的腿喊她。
芸娘拿着饭勺,在后头跟着。
她脸色憔悴不少,眼圈乌青。
“姜娘子,你竟有空来了,正好我包了粽子,来吃。”芸娘还是很温柔,把她迎进屋里。
姜南捡出背篓里七七八八的吃的用的,放在桌上:“我也有粽子,是集市上买的,包了甜枣。”
还有一些枇杷,是时令的水果,姜南从一位挑担的妇人那买的。
“芸娘,你跟我说,家里那两亩地怎么回事?”姜南直接开门见山,问芸娘。
芸娘闻言一愣,不一会儿垂下手来:“没想到都传开了吗?”
“我是听一位随行的妇人讲的,不是本村人,都传到外头去了,恐怕村里人人都在议论此事了。”姜南道。
芸娘无奈坐下来:“那两亩地本是三郎的,契上是三郎的名字,也是分家得的。如今他们说三郎死了,我迟早要嫁人,到时带走了他们哪里去讲理,他们家的地怎么可能让我带走,非说要归还本家。
我说不然记在阿枣名下,当做是阿枣的嫁妆。婆母更不同意,说阿枣同我一样,迟早是别人家的,那两亩地是祖辈传下来的,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即便我说了暂时不嫁人,将阿枣抚养长大再说,阿枣也是他们家人,但婆母说不稀罕这个丫头片子,于是便争抢起来了。”
姜南拍桌:“那你同意还给他们家了?”
芸娘一听更不好了,颤声道:“不同意又能怎?他们不让我下田,要拦我的水,但凡靠近一些,他们见着了便来推搡,我拗不过。”
姜南又问:“那抚恤银呢?给了没?”
“没有,婆母想像上次那样硬抢,但我没放在钱罐子里,而是用布包着塞进仓库的墙根缝隙中,他们没找到,我只坚称兑了铜板,用的差不多了,他们不信也没法子。”
“没天理了,里正呢?咱们找他去评理。”姜南就要起身,拉着芸娘出门。
芸娘死死拽着她,姜南回头见芸娘红着眼眶,摇了摇头。
“姜娘子,没用的。”
“为什么?”姜南不解。
“里正说,根据那什么《大历律》,死了丈夫的寡妇没有权利继承丈夫的田宅,若这件事闹大了,连阿枣都要被婆家带走。所以里正没有管。”
“什么?”姜南目瞪口呆。
芸娘木然地点了点头。
原来这个时代的律法竟真是这样规定的,不论姜南愿不愿意,如果再闹,母女两个连这两间土坯房都没得住,直接赶出家门。
再不济,婆家那边还有权利把阿枣抢回去,抚养几年后即可嫁人或发卖。
姜南听完后觉得后背一阵一阵的发凉。
“娘家还有兄嫂,我若被赶回娘家,日子久了,怕也是猫狗都嫌……”芸娘苦笑道。
“就只能在这里苦守么?”姜南觉得无力。
芸娘点头:“若是守志,还能住在这儿,若是硬碰硬,里正也没办法替我说话。”
说罢她起身去瞧锅里煮的粽子。
姜南才一段时日不见,芸娘家中便连面食都很少做了,如今过端午,也才堪堪包了几个小角粽,连荤腥都见不着。
不一会儿,几个热气腾腾的粽子出锅,用粗瓷碗装上,放在桌上,芸娘招呼姜南吃。
姜南从带来的一堆东西中找出两包糖,捻起一些放进空碗中,让阿枣蘸着糖吃粽子。
“阿娘,好甜。”阿枣仰起头露出甜甜的笑。
“嗯,快吃吧。”
姜南食不知味,突然问芸娘:“芸娘,你想离开村子么?去茶山上,虽没有村子这么方便,但茶山人员简单,辛苦些开几亩荒地,过两年日子便好过了,比在这儿受磋磨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