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霁宵的话里带着微微的反驳意味,可安定的眸子却越发坚定,坚定得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动摇。
“谋反的证据是我们伪造的,我们怕你不承认,才出此下策。”
安定的正义凛然好像一种质问,让庄生白忽然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齿起来。
他有些愧疚地看着安定,总感觉自己冤枉了好人。
“今日之事,是我们冒犯了。”
裴霁宵走到安定面前,郑重地行了个礼。
安定愣了一瞬,似乎没想到高高在上的降灵使会给自己亲自行礼道歉,他局促地扶起裴霁宵。
庄生白也紧跟着行礼,安定有些不知所措了。
“那这藏宝图…”安定欲言又止,心怀忐忑地看着庄裴二人。
“这图先存放在你那里,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
安定听后,非但没感到一丝轻松,反而更疑惑了。
“大人不将这东西收回?”
“不必收回,忠义之士并非只出于史官笔下,黎民百姓皆可鉴。”
裴霁宵声音不大,可每一个都好像灌满了力量般,掷地有声。
黄昏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子照进来,笔直打在三个人的身上,仿佛用光明将三人重塑了一般。
虽是晚晴,却也耀眼,就好像希望永远不会断绝,
安定的眼角闪了几朵金花,他重重地点了下头,朝着庄裴郑重回了个礼。
待到安定走远,庄生白才重新开口。
“你就不怕他骗你?”
“不怕。”裴霁宵这话说得笃定,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这样笃定。
“好吧,忙活了一天,总算可以歇息歇息了。”
庄生伸了个大懒腰,他刚转过身,后背便受到猛得一击。
不算太疼,但却很结实。
如果用现代的话来说,就像是被人用大沙包砸了一下。
还不待庄生白查看撞自己的是谁,陈阿五便捂着脑袋飘到了他面前。
“我去,你干嘛去了?怎么一整天不见你?我还以为你跑路了呢!”
庄生白眼中并没有被撞的恼怒,而是划过一丝失而复得的喜悦。
如果一个灵打定了主意要跑路,要找起来是很麻烦的。
“我这不是刚来到萧都,没见过这么繁华的地方,忙完了事情,就在外头多玩了几个时辰。”陈阿五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他的面容有些疲惫,但眼中却传出一股还未彻底熄灭,跃跃欲试的兴奋。
“哦,那你可有什么趣事?”
庄生白随口一问。
“你怎么知道?”
陈阿五的眸中迸发出强烈的光,他像被戳中了什么开关。
“你猜我看到什么了?我今天在谭照树府门口看到他和叫卫临川的人打起来了。”
庄生白原本平淡的心跳被什么震了一下,忽然跳得活跃且有力起来。
“谭照树,卫临川。”他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眼神一亮。
这不是名单上的人吗?他记得云里春告诉过他,他们俩喜欢上了同一位姑娘。
(第二十章)
“他们为何动手啊?”
“好像是卫临川去谭府办事,谭夫人,也就是卫临川曾经喜欢的人多看了他两眼,谭照树生了气,和他吵了起来,卫临川本就不喜谭照树,两人便打了起来,他们的侍从也同样互不相让,一群人打了起来。”
庄生白皱了皱眉头,“那他们打完了吗?”
陈阿五摇摇头。
“那我们现在去看看吧,有热闹干嘛不去!”他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全然忘记了忙活一天的疲惫,抬脚便要走。
“元朗的事,你查完了?”
裴霁宵的声音在后头响起,庄生白脸上扬起没皮没脸的笑。
“等我回来再说!”
谭府门口,不见半点人影,只有几片落叶,被清风吹着贴地滑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不是说他们在吵架吗?”
庄生白抱臂无语地看着谭府门口的一片宁静祥和,陈阿五露出不解的表情,绕着府门口的空地飘了两圈。
“不对啊,明明我走的时候他们吵得异常激烈呢!”
“算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我们回去吧。”庄生白叹了口气,转过身准备打道回府。
“下次若是你碰到这种事情,最好快点回来告诉我,这样我就能赶得上了。”
庄生白提醒到,可一贯喜欢在人耳边叽叽喳喳的陈阿五这次却没有回答他。
“陈阿五,你听到没有?”
这句疑问也石沉大海。
“怎么回事?”
庄生白疑惑回头,霎时他额前碎发被劲风吹起,陈阿五被这股力量拖拽进谭府,待额前碎发重新静静躺在庄生白脸上时,陈阿五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朱门间。
“这…这这这这这可怎么办!”
结结巴巴,十分破碎的声音从庄生白喉间传出。
那么大个人,说消失就消失!还是在他眼前消失的!
庄生白当即便朝着谭府正门走去,可走到一半,他的脚却顿住了。
如果谭府真的藏着什么秘密,这样大张旗鼓地进去,他们一定会里应外合想出应对之策的。
这样不行。
庄生白的眉头紧紧拧到了一起。
“此法行不通,我在换一个。”他说着,转身便离开了。
不到一刻,高高的,异常典雅的米白色院墙像搭外袍似的搭上一个人,他努力保持身体的平衡,动作里透着一股笨重和慌乱,打破了白色带来的沉稳和平静。
他表情一用力,墙下的矮草丛便塌下去一块。
庄生白掸掸衣服上的灰,弓着腰,蹑手蹑脚地在院子里晃悠,他的怀中还紧紧抱着撄宁。
“若要是碰上人伤害我,你定要护我。”
他摸了摸撄宁的剑身,嘟嘟囔囔。
院中屋舍排列有序,照比摄政王府的复杂和繁华,这就显得格外简洁朴素了。
庄生白贴着最里头屋子墙根慢慢往走,他与其他屋子不同的是,唯有这一间门窗紧闭,神秘得不行。
他拔出撄宁,用剑间在窗子最边上划了个小口,隐隐约约便有声音透了出来。
“谭兄,你今日下手可真够重的。”
“不重怎么能让大家以为我们关系不好,毕竟摄政王已经有所察觉,还怀疑上了晋王殿下。”
“我们虽在计划暴露前杀了元朗,可他若是找到元朗,就会发现我们的计划,到那时他必定会对晋王殿下下手。”
“那时我自会同殿下说,有些事,是时候做了。”
…
屋外的庄生白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缓缓屈膝蹲下身。
“嘎嘣。”
一声膝盖发出的脆响在夜晚格外清晰。
“谁!”
屋内人的声音骤然变得警觉冰冷,他们迅速朝着窗子走去。
脚步声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大,危险随之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