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老朋友之间才有的默契,不需要解释,不需要铺垫,一句话说到一半就有人接上,一个眼神就能让对方闭嘴。
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得懂林予白的表情。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林予白的表情就不一样了。
笑的不像平时在家里那样懒洋洋,是一种更放松的、更自然的、像卸下了什么东西的笑。
他的眼睛比平时亮,笑意比平时浓,说话的时候更放的开,笑起来的时候看着比平时开心多了。
尹灿赫没见过林予白这个样子。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就安静地坐着。
方景行举起酒杯说了什么,他听不懂,但他看到林予白的眼睛弯了一下。
周嘉年说了什么他也听不懂,但他看到林予白摇了摇头。
沈让说了什么他还是听不懂,但他看到林予白笑了,大概是真的觉得好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忽然意识到,他认识的林予白,只是林予白的一部分,是在韩国的一部分,是在他面前的一部分。
但不是全部,还有很大一部分,发生在认识他之前,发生在中国,发生在这群人说笑打闹的那些年里。
那个部分的林予白,他没有参与过,他可能永远也无法完全了解。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有点色涩,他没办法用语言描述,沉甸甸的,压在心口。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周嘉年又跟林予白说了什么,林予白笑着回了什么。
尹灿赫虽然听不懂,但他看着林予白的侧脸,觉得他今天真好看。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予白朋友的筷子掉了一根,他弯腰去捡,旁边那个姑娘已经把筷子递过去了。
林予白接过去,继续吃,姑娘又从筷子筒里抽了一双新的给自己,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尹灿赫看着那个姑娘把筷子递过去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在全州的酒店,他拿了新的牙刷放进杯子里,蓝色和灰色靠在一起。
想起林予白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到他碗里,说“你也吃”。
想起那些很小的,不仔细看就会被忽略的,但每一次都让他觉得“就是这个人了”的瞬间。
尹灿赫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水。
方景行凑过来对林予白说了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林予白笑了,尹灿赫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着林予白笑。
他想伸手碰一下,但他没有。
他坐在那里,听着那些他听不懂的语言,看着那些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天,看着林予白在其中自如的,鱼一样在水里一样地游动。
尹灿赫忽然想起李淮安说的话,“你男朋友要是看到新闻不高兴,你就跟他解释。”
他还没有解释。
林予白拿起茶壶,给他的杯子里添了水。
尹灿赫看了他一眼,林予白没有看他,正在跟方景行说话。
但他的手刚才碰到了尹灿赫的手背,只是轻轻蹭了一下,很快就收回去了。
尹灿赫端起水杯,依旧喝了一口。
饭吃得差不多了,因为要看演唱会,大家没没喝多少,方景行看了一下时间,“七点多了,该去场馆了。”
一群人买单出了餐厅。
周嘉年在门口伸了个懒腰,“我们租了车。”
林予白说:“我坐我朋友的车,你们先走,场馆见。”
方景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尹灿赫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好奇,但没有问,“行,场馆见,别迟到啊。”
一群人上了车,方景行上车前回头看了林予白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不远处的尹灿赫,依旧笑了笑,还是没说什么,弯腰坐进了车里。
林予白站在餐厅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转身走向尹灿赫。
尹灿赫的车停在路边,他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走吧。”
话音刚落,尹灿赫的手就伸了过来,扣住了林予白的后脑勺,把他拉向自己。
林予白刚系好安全带的扣子还没来得及松手,整个人就被带了过去。
两个人的距离从一臂变成了近到鼻尖快要碰上的距离。
尹灿赫的眼睛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里面有一种林予白说不上来的东西。
林予白看着那双眼睛,心跳猛地加速了,但他没有躲。
尹灿赫低下头,吻了上来。
很慢,很轻,嘴唇贴着嘴唇,没有急切,没有试探,像是在表达什么。
林予白攥着安全带扣子的手指松开了,慢慢地攀上了尹灿赫的肩膀。
他开始没有闭上眼睛,但后来闭上了。
停车场很安静。
远处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近处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尹灿赫松开了他,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还缠在一起。
林予白睁开眼睛,看到尹灿赫的睫毛在微微发颤,“怎么了?”
尹灿赫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用拇指在林予白的嘴角轻轻蹭了一下。
林予白被他蹭得有点痒,但没有躲开,“你今天很开心。”尹灿赫说。
“嗯,朋友来了嘛。”
“你笑的时候,”尹灿赫顿了一下,“和平时不一样了。”
林予白愣了一下,“什么不一样?”
“更好看。”
林予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的耳朵从耳垂开始,一点一点地红上去,红到了耳尖,他伸手把尹灿赫的脸往旁边推了推,“开车了。”
尹灿赫没有动,他的脸被林予白的手推到一边,但没有转回去。
“我说真的,很好看。”
林予白的耳朵更红了,他把手收回来,坐正,目视前方,“走了,要迟到了。”
尹灿赫看了他两秒,终于转回头,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林予白靠在椅背上,脸朝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