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楼回到房间，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许诺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一如往常的平静。

她没再提起刚才和母亲争执的事，默默拿出零食，低头耐心给布丁添上。看着小家伙低头小口进食、乖巧温顺的模样，心底的沉重，才稍稍散去了些。

等到布丁吃完，懒洋洋地在一旁玩耍，许诺这才抬眸，目光落向身侧的林言臻。她缓缓抬起手，比划询问道：“带布丁一起过去，好不好？”

林言臻摸了一下她的脑袋，点头：“好。”

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人一猫就转移场地，去到了林言臻的公寓。

这是许诺第一次来他的住所，装修风格很简单，现代极简风，空间很大，被收拾得干净整齐。林言臻给她拿了一双和她家里一模一样的女士脱鞋，许诺微微愣了一下。

布丁是第一次来，依旧谨慎的打量着四周，确认没有危险气息后，才放松下来。

林言臻给她到了一杯水，然后牵着她说：“带你参观参观。”

从客厅到书房、客房再到卧室，整个屋子的角角落落他都带着她走了一遍，像是在对她说，‘许诺，欢迎你来到我的世界’。

高中的时候，许诺去过他家很多次，却始终与他有着一扇门的隔阂。很多时候，她都站在门外，想着门内的那个人在做些什么。

那会儿，她总期盼着他能开一下门，出来和她碰一个面。

只要碰个面，她就能开心一整天了。

而此刻，他紧紧牵着她的手，什么都不问，只是喋喋不休的和她介绍着他的家，只因为她的心情不好，他想要做些什么来吸引她的注意力。

许诺安静的听着，眼眶里，不知不觉间蓄上了泪水。

她感激他什么都不问。

她猛眨了几下，把眼泪强收了回去。

在他黑白色调的卧房里，许诺注意到了一抹不一样的红色。她好奇地走了过去，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红色封面的《国家通用手语书》，伸手拿起来，随手翻开几页，居然还做了笔记。

林言臻走到她的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还不是很熟练，放在这里睡觉前能翻一翻。”

许诺回头看着他笑，把书重新放下，她转身看向他，抬手比划：“很厉害了。”

短短两三个月，还是在他工作间隙学习的情况下，就能基本看懂她比划的意思，已经是很厉害的了。

林言臻轻轻挑眉：“真的？”

许诺认真地点头：“我小的时候学手语，花了很长的时间。”

那时候她年纪还比较小，刚上小学读书识字，家里人曾考虑过把她送去特殊学校学习，可她听力完好，听得清别人说话，也能正常认读文字，只是不能发声，斟酌过后，还是让她留在了普通小学。

平时，她周一到周五在学校正常上课，每到周末，就去学手语。不止她一个人学习，外婆也总会陪着她一起去上课，陪着她慢慢练习。

“那时候一下子接触两种语言，还挺懵的。”她笑着比划。

许诺脸上没什么波澜，神色平静淡然，仿佛之前的所有坎坷都早已落了帷幕。

林言臻不由自主地想到多年前那场让她失语的台风。他沉默良久，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半晌，才低声开口：“但你都学会了。”

许诺抬眼，浅浅弯了弯唇角：“我还是有点天赋的。”

林言臻抿唇，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身上：“本来就有。我们妞妞，很聪明的。”

这个称呼落下，许诺猛然一怔。

片刻后，她微微蹙起眉，脸上浮现着一丝尴尬，抬眸望向他：“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妞妞。”

林言臻眉峰微抬，疑惑的轻‘嗯’了一声。

“你叫这个名字，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奇怪？这个不是你的小名吗？”

许诺说：“这个名字是外婆喊习惯的，舅舅舅妈她们就跟着喊了，我爸妈不这样叫我，应该算不上小名。”

林言臻轻声追问：“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叫我的名字啊，你平时不都这样叫的嘛。”许诺直视着他，认真比划，“而且，我也喜欢你叫我全名。”

暗恋他的那些年，听到他喊一声自己的名字都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许诺想，多听他叫几次。

林言臻仔细回想，倒是这么回事，认识到现在，他基本上是喊她全名的次数多一点。他低笑一声，抬手轻柔地揉了揉许诺的发顶：“那可不可以，想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称呼。”

许诺愣住，一脸疑惑。

“你觉得要叫什么？”他问。

许诺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头绪。

她顺势抬手牵住他的掌心，指尖轻轻收紧，拽着慵懒伫立的人走出卧室。踏入宽敞的客厅后，她侧过头看向他，抬手飞快比划着手势：“称呼这个我们慢慢说，别忘了我们今晚的计划。”

林言臻看着她灵动的手势，微微一滞。

许诺见状，微微鼓着腮帮子，眉头微蹙，嗔怪的又比划了一遍：“你要教我拉花的，不会忘了吧？！”

“……”

林言臻心微微一动，抬手搂着她的肩膀，带她走到咖啡机旁，慢条斯理道：“没忘。”

-

客厅里的灯光洁白柔和落下来，铺在台面干净的咖啡机上。

他松开揽着她肩膀的手，侧身站在许诺身侧，微微俯身，单手抵在操作台边缘，把咖啡机打开，又从顶上的柜子里拿出咖啡豆。

他问她要不要自己试一试，许诺摇摇头，比划说：“我想要看你操作。”

她还没见过他做咖啡的样子呢。

林言臻笑了下，低头专注制作一杯咖啡。

平时他喝美式居多，家里也不会准备牛奶，上次说要教她之后，就特地买了几瓶放在家里。

拿出两个杯子，许诺看见杯子上的图案有些诧异：“这个不是言心新设计的吗？”

林言臻点点头：“我没时间去买杯子，人家刚好给她发样品，我就拿了两个。”

“咖啡机是言心店里放不下的，咖啡杯也是言心店里的，不会咖啡豆也是言心店里的吧？”

林言臻笑说：“还挺聪明。”

奶泡在这时也打好了，绵密雪白。

林言臻单手稳稳托住咖啡杯，手腕轻抬，拉花缸微微倾斜，贴着杯边缓缓倒入打法好的奶泡，咖啡液慢慢升高之后再画圈搅拌。

为了方便她看清手法，他刻意压低手臂，微微侧身，将完整的操作暴露在她眼前。

许诺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晃动的杯身和他修长的手指上，看得格外认真。

林言臻手腕轻转，力道平稳轻柔，奶泡层层铺展、堆叠。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特别赏心悦目。

最后，一杯完整的爱心拉花稳稳落在操作台面上。

林言臻这才抬眼，看向前面这个目不转睛的女孩，温柔笑道：“看懂了吗？”

“……”

许诺抿了抿唇：“我看言心弄过几次了，知道步骤，就是怎么都做不好。”

想了想，林言臻将她轻轻圈在身前。

他垂眸看向身前人，眼神温柔，轻声提醒：“我教你。”

许诺立刻站直身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林言臻从后方轻握住她的手，调整她握拉花缸的手势，温声引导她怎么摆动、定点。

“手放松，别抓太紧。”

许诺浑身微微一僵，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周遭全是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