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会出现在他家附近,应该是去找林言心的。
然后就也没太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
去年重逢之后,她的名字和她的人又开始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得知了她和林言心当初断联的真相,知道了她初中时被欺负的事情。
就觉得这个女孩儿还真是不卑不亢,外表看起来柔软胆小,内心却是那般的坚韧勇敢。挺不一样的。
再后来,不知道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一次听到她的名字,见到她这个人,心底就会产生一丝微妙的悸动。而这份特别的情愫,也随着一次次的相遇,变得愈发清楚。
看到她在她的外婆面前时,总是像个小孩儿一样的天真。
而在其他人面前,又总是比较安静沉默。
她和她的外婆撒娇耍赖时,他又总是觉得特别的可爱。
于是有一次,他问自己,如果她和自己撒娇耍赖,他会像她外婆一样无条件地包容她吗?
答案是,会的。
他希望,她能和他撒娇,能和他耍赖,次数越多越好。
他会无条件地接受一切。
……
看着面前姑娘安静的睡颜,他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小声说:“晚安。”
把毛巾放好,然后在床的另一边躺下,把灯关了。
深夜,许诺做了噩梦惊醒。
她看着眼前一片黑暗,有些愣住,心里开始慌乱起来。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多年前那个躲在被子里的夜晚。她发不出声音,也不熟悉房间里的环境,
慢慢坐了起来,伸手想要去开灯。
林言臻睡得不深,听到身边的动静,他轻喊了一下她的名字:“许诺。”然后把灯打开。
屋子里一瞬间就亮了起来,他看到坐在床头的许诺一脸惊慌的模样,愣了几秒,以为她是做噩梦了,赶紧从她的身后拥住她。
他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很凉,手心出了特别多的汗。
忍不住皱了一下眉,林言臻一脸担心地抬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确认不是发烧之后,他松了口气。
“别怕,没事了,没事了。”他柔声道,“我在这里呢,许诺,我在这里。”
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样的梦,只是一遍遍强调着自己在她的身边,在陪着她。
听到他的声音,被人紧紧抱着,许诺鼻间忍不住泛起了酸涩。她今晚已经流了很多的眼泪了,不能哭了。林言臻好不容易才帮她冰敷的眼睛。不能哭了。
心里是这样想的,可她的脑子里总是克制不住的想起那个躲在被子里的自己。那个无助又孤独的自己。那时候,如果有个人能抱一下她,能和她说一句‘别怕’该有多好。
眼睛还是湿了,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原来她真的那么的脆弱,原来她一点也不坚强。
林言臻看见了她脸上的泪痕,眉毛紧拧了起来,他问她:“许诺,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许诺摇摇头。
“那你怎么了?为什么哭?为什么突然醒来?”他摆正她的身体,面对面的耐心问她,“告诉我好不好?和我说,你怎么了?”
许诺吸了吸鼻子,眼眶湿润地望着他,他那么温柔的和她说话,轻声细语的,像是怕大声一点就会把她吓哭了一样。
在他的注视下,她缓缓抬手比划:“我怕黑。”
林言臻怔住。
“7岁那年,海榆台风,我爸妈都去单位了,只剩我自己在家。”她的手势很慢,整个人瞧着很是平静,“家里停水停电,也没有蜡烛,外面一直打雷闪电,下特别大的雨。我害怕,就一直躲在被子里。”
她指尖微顿,深深吸了口气后才继续比划:“我在那场台风里,发了场高烧,然后,不能说话了。”
许诺很平静地向他揭开自己失语的原因。
林言臻的大脑还来不及反应,心口就先一步被攥紧,钝痛密密麻麻蔓延开来,沉得发闷。
他的眉头紧紧蹙起,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还没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就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在这一刻彻底败下阵来。
他知道她的成长路上很辛苦,知道她因为失语而受了许多的委屈。他原以为她不能说话是天生的,结果现在告诉他,这一切是因为一场意外。
许诺看着他脸颊上透亮的泪珠,彻底僵住,愣在原地。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林言臻哭。她没想到他会哭。
看着他滑落的泪水,她瞬间手足无措,湿润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他眼里的情绪,许诺无法形容,只是在很多时候,她在外婆的眼里看到过。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温柔拭去他的眼泪。
林言臻任由眼泪滑落,他微微侧过脸,温顺又依赖地蹭了蹭她柔软的掌心。
他的姑娘是怎么熬过来的。
在那个暴雨肆虐,雷电交加的夜晚,发着高烧的她,独自一人在漆黑冰冷的房间里,是凭着怎样的韧劲,熬过来的。
又是怎么在那往后的漫长岁月里,接受自己失语了的事情。那时候她还那么的小。那么小的她,就要承受那么多……
林言臻不敢想,一想,痛楚便铺天盖地席卷他的全身,胸口像是被千斤重的石块压着,让他近乎窒息。
望着许诺的眼睛,林言臻的那个弦彻底崩溃,他俯身一把将她狠狠拥入怀中。
他的力道极重,死死箍住她,近乎偏执地想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仿佛这样,就能穿越漫长岁月,去到她的身边。
他颤声道:“许诺,你辛苦了。别怕,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以后,我陪着你。我一直都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