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阐述呢,那种一推开门发现刚刚跟别人扯谎试图掩盖了半天的对象就在眼前的感觉。
也不算扯谎吧,只是掩盖了一半,只讲了一部分而已。
“没事,就是单独跟我讲了一下之前进剧组发生的事情和注意事项,之前拍的剧不是人气突然变得很高吗。”叶茗发现,自己出道这么多年,最大的变化便是从说不出来什么话变成了遇到任何情景都能淡定地讲出看似真实好听的故事来。
“嗯,我看了那部戏,拍得很好。”苏予点了点头,表情里看上去没有任何怀疑的成分。
说了谎言却得到了一句夸奖,叶茗良心都变得不安起来。
“那……从你的角度看,我演的怎么样。”叶茗有些结巴。
《分别》在上周刚迎来大结局,讲的是从高中一直在一起的两人因为异地分手,各自在城市生活安好的故事。
叶茗装作大胆地直视苏予,期待苏予下一秒会说出什么,就算下一秒直接和苏予的目光对视上了,也不躲避。
他想,能够直视别人的人真好。只可惜自己从小开始就有这个无法和人对视的毛病,就算开始工作后这么多年,也没能改过来。
“怎么了?”
夸奖好像被关心取代了。
叶茗只想骂自己,苏予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个毛病,自己到底在干什么,那在对方看来,不就是很异常吗。
“没……没事。”
“很好啊,尤其是第十五集的时候,当时拿出手机的时候颤抖地掉在地上了,又刚好被从上而落的水泼中了。这个时候的感觉非常自然。”是的,苏予日常沉默寡言,但是他并非不会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向刚靠近桌子还站在他身旁的叶茗,眼尾扬着:”演戏一直有一个很难权衡的点,演的过于自然了就像现实了,会显得特别假,但过于戏剧化不贴生活的话又很难让观众共情。“
叶茗深吸一口气,他本来抱着随便问问的心情,却意外得到了夸奖。他抬了抬眼,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就也坐下开始填问卷。
一时间,只有笔尖和纸摩擦发出的沙沙作响的声音。
叶茗似乎完全不注意自己落下的进度,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苏予还在认真地写着,他下笔写什么的时候总是很慢,想得很仔细。
他想起自己小学的时候,老师布置了写字帖的任务,当时班里的最流行的事情就是比谁写得快。当时写完一面就忍不住去偷看附近同学的进度,心里像有只爪子在挠。
要是苏予是他小学同学就好了……不,还是长大的自己是小时候自己的小学同学就好了。就算苏予会是他小学同学,他那个时候估计注意力全在下一个要写的字上,根本无暇顾及他人吧。
他就这样一边天马行空地想着,一边想到什么写着什么,也没看到自己渐渐翘起的嘴角。
把他再拉到现实世界的是黄怡的一句话:“你小子真的是一点戒心都没有,完全沉在自己的世界里是吧,在笑什么呢?”
“笑得一脸傻相。”
黄姨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简直像高中时从窗口出现的班主任。
诶,他要不找个地洞钻进去算了。
“先别走,今天晚上有你们的庆功宴。”
听到这话,叶茗和苏予相视一笑。
庆功宴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一般庆功宴当然不止庆祝,也会邀请很多节目制作者和经纪人,试试是否有合作的可能,既在展现艺人能力与影响力,又在捕捉机会。
第一次的庆功宴是在一次到国外演出之后开展的。
当时公司有一个音乐节的名额,也是恰好撞上原本准备去的那个组合有临时无法推脱的安排,便让“太阳猫”去试试。
那个时候非常特殊,刚好是在叶茗高考之后。
国外陌生的环境,和课本上截然不同的英语都让他感到害怕。刚刚好和之前在学校日复一日的学习相隔开,感觉只是一秒钟,世界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人生怎么能有这么大的跨度,坐在异国的越野车上的刚满十八的叶茗这样想到。
到音乐节为什么要坐越野车啊!
叶茗担忧地看向身旁的沙漠地貌?这真的对吗?
叶茗有个习惯,一旦不安心就会看向苏予。一当然是因为苏予比他高有安全感,二是因为苏予办事一般比他靠谱,谁叫他比自己大一岁,人生经验丰富些嘛。
结果叶茗往苏予那一看。
苏予晕车晕得都快晕过去了,脸色铁青啊。
但可能是因为语言不通的原因,也不知道台下观众在喊些什么,也知道自己对于别人来讲完全不知道是谁,所以胆子就变得大了起来。
笨拙地学着前面乐队一起唱到副歌的时候跳起来,连弹电子琴的苏予都站了起来,于是那天,他们表演的一首抒情曲,就因为这个契机出了重编曲的版本。
但最让人难忘的是,当时身旁有音乐节专门的火焰喷射装置,当然是朝着天空发射的。
当红色出现的时候,刚好歌曲到了最高潮,于是眼泪就这样不自觉地掉落了。
当然这件事他们后来看录像才发现。虽然说他自认为自己一直都不是非常坚强的人,但是唱歌的时候哭泣,却还是头一次。虽然他本人当时并没有发现这件事。不过当时苏予非但没有哭,最嗨的就是他,挂着大大的笑容。
音乐节要表演两天,于是他们要去国外的酒店渡过一晚。
坐在车里的时候听不见窗外的声音,于是在车内一片漆黑,但是因此突显出的灯光的亮灯更为显眼了,这下子才终于有了安全的感觉。紧张的情绪在这一刻才缓和一些钱,叶茗不由得开始复盘起白天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