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自己说应该是比不过的。
小县城浔安怎么可能和北京比?他怎么可能和齐致卓比?
小月真的和齐致卓在一起也是挺好的,至少她未来能离开这里定居在繁华的北京,她再也不用被过去的人和物纠缠,在远方重启人生。
“季曜,你在诊所?那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呢?还要不要一起吃晚饭?”说话间梁月已步履匆匆地来到他面前,抱着臂眉头紧锁。
季曜的意识被她唤回,惊觉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如梦初醒般望向梁月,第一时刻注意到她没戴围巾。
他愣神时梁月再次开口:“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不会是生病了吧?还是临时有事没办法去吃饭了?”
“都没有,我们走吧。”
两人随意找了一家附近的饭馆,按老习惯点了菜后在屋里落座,可菜还没上桌梁月的手机却突然响了,她翻开盖看清来电人后下意识瞥了眼对面的人,没有立刻接通。
季曜本就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自然发觉她的不自然,能让梁月在两人独处时露出这种神情的人不多,来电者显而易见,他敛着眉眼轻声道:“接吧。”
饭馆很热闹,梁月就没出去,直接在座位上按下接听键,“喂,怎么了?”
齐致卓略微有些失落的声音传来,带着电流的滋滋声,“我下午去问了当时开着的所有照相馆,果然没人记得,不过一家店的老板说自己在家里也是可以洗照片的,我在想当年的那张照片会不会是某个人自己私下洗出来的?”
梁月本想直接回答,可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出去说,她对季曜颔首示意后起身向外去,同时低声道:“你等我一会儿,我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你现在在外面?”
“对,我出来吃的饭。”不知道为什么梁月下意识隐瞒了同行人的身份。
齐致卓没再多问,静静地等着电话中的杂音消失,直到耳边彻底安静下来,梁月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刚才想说十年前有相机的人应该很少吧?大家都是去照相馆拍照,除非特别喜欢,没有人会特地买相机,更不会在家里留出能洗相片的地方。”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在拜访了那几家照相馆后去了当年我们县唯一能买到相机的百货商场,哪怕是现在买相机的人也不多,所以他们还能找到十几年前的名单,可能有遗漏但应该差不太多。”
“整个县城买相机的人能少到哪里去,不说几百至少也有几十户人家,你要一家家去问?”
齐致卓叹口气:“这样做时间来不及的,我先去找名单上跟我爸有过交集的人,或许能问出些什么。”
“你现在就要去吗?”梁月望着远方模糊不清的楼影,“天已经黑了,估计有些人家都已经睡下了。”
“只能明天再去,我今晚要先整出来一份大致的调查名单。”
“明天用我帮忙吗?”他这几年不在浔安,而梁月和邻里的关系都不错,她想着这种场面有个熟人在会好很多,主动开口问道。
电话另一端的齐致卓沉默片刻,开口时语气复杂到听不出情绪,“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这也算是我为齐老师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齐致卓没有推辞,定下相见的时间:“那明天九点我去接你,然后我们一起去打听情况。”
“好,明天见。”
“明天见。”
电话挂断后梁月将手机放回棉服兜中,两只手上下搓动,最后放在嘴边呼上热气,同时向饭馆跑去。
“外边下雪了?”刚坐下季曜便盯着她的发顶问。
“啊?有吗?”梁月抬手摸了下头发,果然有丝凉意,手心还能依稀看到水迹,她笑了下,“外面天太黑了没注意,不过下得应该不大。”
浔安每年冬天都会下雪,梁月却怎么都看不够,每次下雪都会很开心,有时落雪太早,她没起床,吴美娟还会特地在门外告诉她一声。
前两天小年时就下过一场了,那时候她正在学校监考,学生趁考试的间隙趴在外面的栏杆上叽叽喳喳,期待着考试后短暂的假期,和当年的他们一模一样。
“刚才的电话是齐致卓打来的?”季曜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转了话头。
“嗯。”
“他都说了什么?”
梁月没有犹豫便将所有的事情小声讲给他听,不过话没说全,她隐瞒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比如明天要去帮忙。
恰好此时上了菜,季曜便没继续问,轻声道:“我们先吃饭吧。”
两人吃完饭离开餐馆时雪还在下,比刚才大很多,好在这家店离梁月家并不远,她们并肩走在路上,恍惚间好似回到高中下晚自习一起回家的那段日子。
季曜爸爸在他初中离世,他妈妈为了养家离开浔安去外面打工,一去却再没回来,只每月寄钱回来。吴美娟心疼季曜孤零零一个人便让他搬到自己家里,反正一个孩子和两个孩子区别不大,梁定胜对此也没有意见。
直到季曜高中毕业才搬出去。
说起来他就是从高中越来越寡言的,梁月将这一变化归因于温星的离开,没有回应再热情的人也演不下去独角戏,那段日子两人总是一路沉默。
他们并肩走在路上心却离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