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家,家里多个狗心里就多一份稳当,狗无论是听觉还是嗅觉都比人灵敏,白日里跟着能防身,夜里也能提前预警,的确是个好事。
说定后,第二日陈青来了,歇气的间隙里陈江问他村里谁家有大黑狗。
陈青打小在村里浪荡,又是个口吃伶俐的,因而谁家有几头猪,几只狗的事悉知。
一听陈江问这个,他立刻回忆了一下,随后掰着手指头说:“离咱家不远的宋幺姑家里有一只大黑花狗,前村的周铁匠家有只,还有老寡妇许婆婆家有只……不过只有周铁匠家的那只是通体纯黑,一根杂毛都没有,体形也大,据说是他从前在外面做工时人家给的,原以为就是个小杂狗,没想到越养越大,越养越壮,夜里眼睛还发绿,谁家人夜里路过铁匠铺可都是绕着走呢。”
陈江一听心里就有了数,引线说她看到过那只大黑狗,就是眼睛发绿的,比着多谷子一圈大的体形,要不是颜色纯黑,远远看着甚至以为是头狼。
而且花猫性子狡猾,黑虎勇猛精进,其余的三只也都是看家护院的好手,甚至还有村里人问谷子有无再怀的迹象,要是再生就提前定一只。
这样的小崽,亲爹肯定不会弱了。
翻地用了三天,四亩半的活才全部干完,陈青虽然活最轻,但三天干完,累得手都抬不起来,大腿还发酸。
陈河看他那样就来气,皱着眉头呵斥:“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家里的六亩水田三亩旱田都是我帮着你阿婆一起种,秋收时更是忙得脚打后脑勺,可我一个疼字也没喊,哪像你,这才下了三天地就成了这样!”
樊氏心疼儿子,忙护着:“他好歹从前也是读过书的,山上的轻省活儿干了就干了,至少累不着人,下地他哪里干过,要我说就不该去,以后又不靠进山为生,何必吃那种苦!”
“慈母多败儿!”陈河气得拍桌,高声道,“他下地?不过是牵牛绳,哪里就要他犁地翻土,你还护着,他以后要是当个蛀米的虫,你是不是还要往他身上倒稻谷?”
“我乐意!我乐意让他当米虫!”樊氏不服输。
在她看来,只要手里有银子,将来没必要在乡下苦窝着,去城里做个营生不比在这儿强?
她底气十足。
陈河气得一拍桌子:“反了天了!从前你护着我就不说什么,现在他都这么大了,你还这样!”
陈青累得不想说话,也不想听他们吵闹,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过头蒙住。
“陈青,别听你爹的,明日跟娘去赶集,娘给你买羊肉汤和夹馍吃!”
樊氏拉他的被子,笑着说,毫不在意一旁气得脸色铁青的陈河。
一听有爱吃的,陈青连忙顺她的意思拉开被子,谁知撞见亲爹那脸色,立刻畏缩,“娘,我就不去吃了,地里的活我头回干,明天歇一日就成,等二叔他们去江宁府我再跟着去帮忙跑腿。”
这话纯粹是为了安抚樊氏,也是为了给陈河表态。
陈河脸色这才好了不少。
樊氏不依不饶,恨铁不成钢地朝他瞪眼,“小兔崽子,你就乐意去你二叔那儿是吧?”
陈青不想被夹在中间,忍着腿疼手酸,赶紧穿衣穿裤下地溜出门去了。
一大早稀里糊涂冲出家门,却发现去向茫然,想了半晌去找往日的同村小子土娃,土娃娘却指了指城里方向。
“是陈家小子啊,你去叔叔家帮忙做活,我家土娃没人闹腾,成日惹是生非,这不,前两个月就让他爹赶去城里做杂工了,在澡堂子里,每月五十个钱还管两顿饭呢!”
城里人有房有家业的自然在自家洗澡,但大多数老百姓都一家子挤挤挨挨地,连睡觉都翻不过身,更别提洗澡了,因而一到冬日里澡堂生意好缺人手,乡下的这些半大小子就有了去处,管饭有钱,挤破头都想去。
当初陈河托了老熟人给他寻摸的是河鲜店里打杂工,工钱还比澡堂里多五文呢!
陈青看在土娃的面子上,耐着性子听他娘唾沫横飞地炫耀了好一会,又婉拒了留饭的假话,才顺着墙边溜走了。
他站在土娃家不远的地方踌躇了一会,又去了好几家,这才发现,当初一起尿尿和泥玩儿人要不都跟着家里大人外出做工,要不就下地帮手,还有的在家里带更小的堂弟堂妹,没几个有他这么悠闲的。
有个小伙伴甚至感叹,要是他也有个陈江这样厉害的二叔就好了,也不至于在家里带几个闹得脑袋疼的堂弟堂妹,家里的活还得一样不落的干,简直是羡慕。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原本还觉得二叔家的活有些苦累的陈青瞬间觉着自己简直就是在福窝窝里。
顿时手臂不算了,大腿不疼了,走路也格外有劲儿。
他转脸就要回家去,却见那头急匆匆来了个人,他定睛一看,挥手喊起来:“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