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上车。”他冷冷地说。
陈叙宁神情难以言喻,坐在后座角落里,离他远远的,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她怎么就坐上纪时珩的车了?
车内很安静,司机在前面开车,而纪时珩好像是睡着了,双手交握放在腹部,闭着眼睛坐在旁边一动不动。
他难道不要处理公事的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她记得出来时,晚宴还没正式开始,他就这么出来合适吗?
“要看多久?”纪时珩突然开口,语气淡淡。
陈叙宁急忙移开目光放在窗外,但转眼又想,他又不是自己的老板干嘛要怕啊,于是又偷偷瞥了他一眼,这回骤然和他对上眼,还是倏地收了回去。
纪时珩余光中注意到这一幕,嘴里发出一道轻嗤。
陈叙宁不知道该说什么,抿着嘴又往旁边挪了挪紧贴着车门,扯起嘴角尴尬地笑了一下。
瞧着窗外陌生的景色,好像是往市中心开的方向,她疑惑道:“这不是我回家的路。”
纪时珩勾起唇,话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嘲弄:“都上车这么久了,才想着要问?”
陈叙宁一噎,可能是习惯作祟,觉得他不会拿她怎么样,她沉默片刻,道:“要去哪里?”
纪时珩身子往上靠了靠,语调平淡:“我家。”
陈叙宁表情凝固了,笑得特别难看,嘴唇蠕动:“开玩笑的吧?”
当初分手闹得那么难看,话都说绝了,她怎么也不信他真的会带她过去。
纪时珩却置若罔闻,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周遭再度静了下来,陈叙宁连呼吸都变得很轻,望着他熟悉又陌生的侧脸,欲言又止,车窗倒映着她局促的面容,脸上明明灭灭。
车子在黑夜里疾驰,窗外的景色化作流光,在眼里一一闪过,越靠近目的地越亮,属于市中心的繁华展露出来,高楼大厦,到处都亮着灯。
她看见了眼前的四个大字——铂金君庭。
这块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以规划整齐、私密性极佳、高档住宅区宣传的地界,是陈叙宁觉得她这一辈子都不会踏足的地方。
眼看着检查过身份后,车缓缓往前开,就要过了门岗,陈叙宁意识到这不是他的恶作剧,真的急了,叫他放她下去。
但纪时珩无知无觉,就连前面的司机也没有任何反应。
陈叙宁蹙眉看着他,胸口起伏,声音往下沉:“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司机像是突然恢复了听力,默默加快了速度。
纪时珩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手腕上的手表尽显奢华,但他知道表盘底下有一道疤,不大却很痒,时刻提醒着他之前发生过什么,他声音低低地重复:“我想干什么……”
“你要是想让我为当初分手的事道歉,那我现在就可以和你说,”陈叙宁强忍着鼻尖忽然窜上来的酸意,垂着脑袋语速很快,只想快点离开,“对不起。”
他没有说话,她就一直不起,但没过几秒,一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强硬地把她抬起来。
纪时珩黑黢黢的眼神看着他,面上一派虔诚的模样,他捧着她此刻苍白无比的脸,拇指轻轻抚过脸颊,感受着温热的皮肤在他指下慢慢颤栗。
他声线放得很轻,一如曾经安慰哭泣的她一样轻柔:“姐姐,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对不起是最没用的。”
他冰凉的指尖在她下巴处流连:“我记得,以前的你可从来不会跟人说对不起。”
[姐姐不要哭,我替他和你说对不起好不好?]
[对不起有什么用?!]
曾经的对话在脑海中响起,与他这些话诡异的重合起来。
同样是他捧着脸轻声细语,可那时她哭得很崩溃,现在的她却哭得很安静。
陈叙宁被他逼哭了,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眼泪盈满眼眶缓缓坠下,在车内灯的照耀下晶莹剔透。
这样的纪时珩太陌生了,让她感到害怕。
纪时珩用拇指替她轻轻擦去眼泪轻,表情很认真,眼神在一下下的擦拭中变得漆黑深幽,一直擦到她停下哭泣为止,他才松开手,指尖轻轻摩挲着,直到那股湿润的感觉感觉渐渐消失。
在这期间,他没有说一句安慰性的话语,面色晦暗难辨,陈叙宁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眼眶泛红望着窗外发呆。
在车驶入车库时,纪时珩忽然开口:“送她回去。”
陈叙宁听到这话,看了他一眼,随后和司机说了自己的地址。
从市中心到她家至少又要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她不明白他这一番折腾是为了什么,还连带着司机来回开。
窗外霓虹朦胧,灯光忽明忽暗,最后从繁华驶入黑暗,夏蝉扯着喉咙在外嘶叫,一声高过一声连绵不断,叫得人心烦意乱。
到了地方车停在小区门口,陈叙宁通过后视镜看了眼纪时珩,发现他正撑着下颌望着窗外,她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推开车门下车。
但刚迈开脚,脚后跟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摸过去忍不住嘶了一声,她不习惯穿这么高的高跟鞋,穿久了还很磨脚,肯定磨破皮了。
她摸的时候下意识扭头去看纪时珩的反应,但他只给她了一个冷漠的侧影,陈叙宁撇撇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状的感受,深吸了口气,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