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没骗我。”
“什么?”
“一碟酸菜,一碟满大街都能买的糕点,你叔父确实抠门。”
“你!”张简之表情十足愤懑,“你懂什么,这不一样……”
“哎,话说你叔父什么时候见我?”阿芜敷衍点头,换了个话题。
“不是见过了吗?”
“那能一样吗?玉佩的事总得给我个交代吧?”
“……等叙昭回来再说吧。”
“你弟弟?有他什么事?”
“叔父昨日说,你可在我和他之间……随意挑一个。”他说出两分死意。
“当真?”
张简之点头。
阿芜看出他心不在焉。
“怎么,你今天又不乐意了?”
“我……”
张简之有口难言,实在摸不准叔父怎么想的,不敢推又不敢接。
“那你弟弟什么时候回来?”阿芜无所谓道。
“就这几天。”
“哦,”阿芜点点头,“那回来之前我能出去玩吗?”
“自然。”
张简之不光应允,还即刻叫人去取钱,让陪在阿芜身边,与她做个帮手。
阿芜也不推辞,给什么要什么,吃过饭就带人逛街去了,将昨日想买想吃的东西尽数买了个遍。
回来时天已经黑透。
又是折腾一番,倒头就睡。
第二天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吃过饭她在那堆大盒小盒里挑挑拣拣,选中一个去找张简之。
她在这儿又吃又喝的,总得给他表示表示。结果问了一圈,却得知他不在自己院中。
“那在哪儿?”
“在大书房。”
管事说大显然谦虚了,应该说巨才对。
阿芜来时院中摊满了大大小小的书箱,张简之捧着书卷正在一本本晾晒,额头上全是汗。
“张简之?”
“起了?”
“给你带了一点礼物!”
“什么?”
张简之停下,好奇看着她手里的礼盒。
盒子拉开,露出一套大大小小的精装毛笔。
张简之甫一看见眼皮就跳了跳:“你干什么?又要骗我?”
阿芜莫名其妙:“好好的我骗你干嘛?这是送你的,他们不是说你读书很厉害吗?又会画画,那送笔肯定很合适啊。”
张简之看着她的脸,眼神奇怪:“你到底是不是?”
“是什么?你们一个个怎么都这么奇怪?听不懂人话似的,我都说送你了,要不要?”她收手。
“要要要。”张简之回神,立刻抢过来。
手上一着急,书册掉了一地。
阿芜帮他捡了几本起来,随手翻了两页,除了觉得字好看其他看不懂一点,还给他。
“这都是什么书啊?看起来好旧了。”
“你说这些?我叔父年轻时的诗文信表。”
“这么多?”这得有十几本了吧?
“大惊小怪,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他画了个圈,“要当年没烧那一波,现在十个箱估计都放不下。”
“这么能吹?”
“吹什么?”
“上头的马屁啊。”
“什么意思?”
“他们说的,写诗就是吹牛吹马。”
“谁跟你说的?我叔父诗风革新不见丝毫浮靡之风,年轻时自成一派是众所周知的!从来不吹任何人马屁!”
“怎么可能?这么多本难道一句都没有吗?”阿芜说着又捞起一把,这次不是书册,是一些零散的旧纸,看起来像是信件。
“哎!谁让你碰的?快放下!”张简之大喝,一把从她手中夺过。
“不过就是几张废纸,至于这么小气……”
“这不是小气的问题,是原则,这些东西我平日都不能轻易碰,你粗手粗脚弄坏了叔父肯定得发火。”他边说边小心翼翼抚平放回去。
“不能碰就不能碰,你这么凶干什么?”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两人说着说着开始互相置气。
阿芜一时气不过,抢过刚送给他的礼盒扭头跑了。
“哎……”
张简之愕然。
望着她气吼吼的背影撇嘴:“你才不是我叔母,心眼没她十分之一大。”
二门正厅。
张开霁捧着一本折子坐在上首,面前站了两个噤若寒蝉的文士。
他冷脸撂下:“你们自己看看这对吗?没一处是对的。”
有人即刻禀手:“老师息怒,若觉得这文章不堪入眼,还请老师赐教,明日我们二人改过之后再来。”
“改……”
张开霁正要落掌拍桌,晃眼看见西边游廊方向划过一个带气的影子,因为太过熟悉,到嘴的话一时卡在嘴边。
阿芜光顾着跑路,并没有第一时间留意厅里的动静。
等到她从正厅门口路过时,恰好看见里头师慈徒孝的场面。
“亭修这是说哪儿的话,你家中出了那事力有不逮也是情有可原,我怎会因此怪罪你?快起来吧,你们都起来……”
阿芜觉得自己不好打搅,快步溜过去。匆忙间看见那位令君似乎叼起了两个年轻人。
和小肚鸡肠的张简之相比,这位叔父实在称得上仙鹤一般的人物,脾气太好了!
想想那位早死的叔母,阿芜实在替她可惜。
厅里的两个年轻人受宠若惊。
“不必不必老师,我们自己来。”
“多谢老师体恤……”
张开霁在听,也没在听。
他的袖口还紧紧攥在手里,余光时不时挪向门口。
过了一会儿没再听见有什么其他动静,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咚。”茶杯突兀落桌。
厅里絮絮叨叨的谈论再次停下。
“老师……”
“老师什么老师?没点眼力见,都滚。”他瞬间变脸。
两人又惊又疑,带着一头雾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