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贯透脊背,宋拾星顿时睡意全无。
拉开客房大门,尘珘正倚着二楼栏杆俯视下面闹哄哄的人群。
一身白衣劲装,腰上革带斜挂长剑,墨发高束,随风轻扬,尾端恰到好处地点缀着两根素白发带。
听见身后响动,他侧头垂眸看过来。
“醒了?”
“嗯。”宋拾星上前两步与尘珘并排站着,才发现这栋阁楼一楼乃是酒家,浓重的酒香扑面而来。
或许是因这儿的酒实在好喝,商贩马夫,齐聚深巷。
楼下的人三五成群,手中端着酒碗,依旧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昨夜的凶案。
“据说人都不见了,床上就剩了一滩血啊。”
“当真?竟这般骇人!”
“我今日定里里外外锁好门窗。”
“我都打算带着一家老小出去躲两天了!”
……
宋拾星倒吸一口凉气,她直觉这绝不只是一场普通的凶案。
“尘公子,你说此事会不会与妖怪有关?”
尘珘眼底墨色流转,“尚且不知,叫上月瑶和骆澈,我们去查查这这个月的所有死者。”
东家坊,十方镇的一处低矮民房集聚处。
数十人在一幢茅草屋外围成半圆,窃窃私语。
人群之中,屋子的门口有几个穿着沧州官服的人正来回踱步,似乎很是难办。
宋拾星与尘珘拨开人群,向那茅草屋走去。
只是越近,便越能听见幽幽呜咽声,空气中弥漫起血的味道,黏腻又潮湿,背后是乌泱泱的人群,面前是低矮破旧的小屋,宋拾星实在难想象这里发生了什么。
尘珘给门口的官员看过苍梧派令牌后,便领着宋拾星向屋中走去。
屋里与屋外一般朴素,极少的家具,却摆放地整整齐齐,铁锈般的血腥味愈发浓重。
屋子的正中央,一个女人趴在矮桌上,头发散乱,双目通红,脸上俱是纵横的泪痕,苍白的嘴唇颤抖着,拼着力发出一声声细若游丝的呜咽。
从小窗中散下的阳光落在她身上,照得脸白如死尸。
尘埃与死气一同在空中漂浮。
门口有官员进来,同尘珘耳语:“尘公子,她是死者的妻子,今日一早省亲回来看见死者房间里的一屋子血,怕是受了刺激,此时说不出话了。”
声音不算极小,宋拾星可以听见。
她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只得缓缓蹲下轻轻拍着那女子的背。
尘珘向宋拾星比了个手势,宋拾星会意,跟着他走进事发房间。
方一推门,眼前便涌现大片大片的血,床上、地上、乃至屋顶,到处都有喷溅的血液。
伴随而来的是愈发重的腐烂味道。
一股恶心冲上胸来,饶是宋拾星已经在血腥味中呆许久,此刻也不得不捏起鼻子。
“若是难受,可以出去走走。”尘珘看着小脸皱成一堆的宋拾星道。
宋拾星摇摇头,她还要跟着尘珘捉妖修炼找神器,日后这般场面只多不少,她怎能怯而不前。
许是尘珘见惯了这种场面,他只是蹙了蹙眉头,便神色凝重地在屋里走动观察起来。
他在揉乱的棉被前停下,眼神聚焦处是一点泛着寒光的铁尖。
碎云挑开棉被,满血色里竟露出一柄弯刀。
刀面染血,白刃凝霜。
宋拾星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血液喷溅如此之多,莫不是被那弯刀割喉。
几个官员进来与尘珘一同搜查,在屋中翻找一通,除了那柄锋利的弯刀,再无其他线索。
宋拾星与尘珘走出房间,那女人仍旧趴着,只是视线投向了他们。
浮肿的眼皮被用力提起,嘴唇无力翕张,她似乎已经停止了呜咽,口中传来嗫嚅的话语。
“求你们……让我官人……死能瞑目……”
宋拾星朝她重重点头,答道:“我们一定尽力。”
那女子听见这话,嘴角撤出一丝微笑,最后脑袋重重跌在桌上,竟是昏过去了。
官府中人将她与那柄弯刀带回衙门安置。
其它遇害人的出事现场都已经被清理,尘珘和宋拾星只得去官府调取卷宗。
离开东家坊,十方镇仍旧热闹非凡,虽然夜里只有烛火幽微,白日里人们却络绎不绝。
若不是路上牌匾指引,宋拾星绝扔不出这条车水马龙的街道是昨日他们走的杏芳街。
只是纵便人潮如织,宋拾星的也打不起精神,血腥味带来的不适没有随这环境变化淡去,那女子最后的话如巨石压在她心头。
以至于她这样嘴巴不停的人,一路竟沉默不语。
尘珘也一直沉默着,二人与这热闹长街之间似乎隔了一片透明壁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