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细细思索过陈彩蝶的一番话后,却又觉得对方所言句句在理。
思及此,迦蓝便打消了回去的念头,索性留在胭脂铺中一直帮忙忙碌至天黑。
她彻底打定主意,这回定要将谢疾风暂且晾上一晾,绝不主动前去软言哄慰,便先静观三五日的光景再说。
夜幕低垂,铺中众人皆已收工离去。
迦蓝独自在后院又忙碌了片刻,四下寂静无声。
忽闻屋檐瓦片传来一声轻细响动,窥觉有人施展轻功,自墙头悄然落入院中。
夜黑风高。
迦蓝心头顿时生出几分惊色,她能察觉到,来人定是内力深厚的绝顶高手。
院中四处悬挂着晾晒的染布,层层布幔恰好遮挡住周遭视线,看不清来人踪迹。
迦蓝神色一凛,立刻伸手取过染缸旁立着的长竹竿,将其视作趁手兵器,暗自戒备起来。
紧接着,那神秘人影隔着层层布幔缓步走动,故意在相反的方位轻轻移步,弄出细碎声响,似是与她暗中较劲。
倏然一道轻响,那人提气纵身,施展轻功掠起,转瞬便立身于高处的晾衣杆之上。
迦蓝心中一紧,抬眸仰头望去,此人正是谢疾风。
“怎的现在还不回家?是我白日里惹得你不快了吗?”
闻言,迦蓝悄悄打量着谢疾风的神态与口吻,察觉他是特意温声哄自己。随即将手中的竹竿抛置到一旁,双手抱臂冷哼了一声。
谢疾风看在眼里,足尖一点,便从晾衣杆上轻轻飘落,悄无声息落至她身侧。
他垂眸望着身前矮自己一个头的少女,瞧着她侧脸撇开,兀自赌气的模样,心口忽然一软,格外戳心。
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动了动,而后鬼使神差般缓缓抬起,轻轻抚上她的头顶。
掌心触及她如墨的青丝,柔软得如绸缎一般。
迦蓝忽觉头顶一热,察觉到身侧人的动作,原本抱在胸前的双臂当即垂落下来,转身抬眸看向谢疾风。
“干嘛?”
谢疾风停下了抚摸的动作,见她终于肯理会自己,唇角微微勾起。
他不受控制地伸手,牵住了迦蓝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随后用自己的双手轻轻裹住,将她的手缓缓抬起,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之上,模样满是珍视。
他柔声开口:“别生我的气了。”
迦蓝被他这一系列举动弄得微怔。
手心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她的手正轻轻贴在谢疾风的脸颊之上。
谢疾风眼眸微眯,神色带着几分沉醉,眼神湿漉漉的,唇角噙着浅笑,正静静凝望着她。
迦蓝像是被什么蛊惑似的,柔声开口:“不生气了,我都听你的。”
谢疾风只觉心底有一根弦骤然崩断。
望着眼前月下温婉的女子,见她这般软下姿态,他再也克制不住,伸手便将人揽入怀中,紧紧相拥。
迦蓝猛地被紧紧拥入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冷松清冽香气,真切感受着他胸膛滚烫的热度,两颗心隔着布料紧紧相贴,一同悸动,共享着彼此鼓动的心跳。
她只觉周遭如梦似幻,整个人轻飘飘的,世间万物都变得虚浮朦胧。
相拥了一会,两人便分开了。
别扭着在月下漫步,回了王府。
各自回房歇息。
次日一早,迦蓝脑子终是清醒了几分,从旖旎缱绻的情思里回过了神。
她暗自想着,明明先前是自己惹了谢疾风不快,到头来,反倒竟是他放下身段来迁就哄慰。
这般倒反天罡,迦蓝忍不住蜷在被窝里,悄悄笑出了声。
待梳洗完毕,小丫鬟便端着早膳入内。
迦蓝心中好奇,轻声问道:“现下王爷去往何处了?”
小丫鬟垂首回话:“回王妃,奴婢听王管事说,王爷一早便往演武场方向去了。”
迦蓝点了点头。
用罢早膳,她便细细思忖起来。
自家这扎染铺子一直未定名号,尚无店名,又怎能同胭脂铺携手联名合作?
思及此处,她取出事先备好的木质牌匾,轻研香墨,提笔落字,在牌匾之上缓缓书下四个大字:蓝天白云。
写罢落笔,迦蓝凝望着牌匾上的四个大字,心中满意至极。
这店名精简凝练,低调又恢弘,雅致不凡,气度尽显。
这般绝妙别致的名号,想来也唯有她这大宸朝第一当世文豪能构思得出。
这凡尘俗世之中,又哪里还有旁人,能想出如此高端隽永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