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主谋被带走调查的消息,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短短几天之内就在大学法学院掀起巨大波澜。往日里那位受人敬重的客座前辈,一夜之间沦为策划阴谋、蓄意伤人、恶意构陷他人的嫌疑人,所有人都在私下讨论这件事。流言四起,可很多旧的偏见不会随着主谋落网立刻消散,那些经年累月被刻意灌进所有人耳朵里,针对白知忧的污名,依旧像一层灰蒙蒙的薄膜,笼罩在她身上。
张琼瑶和白知忧并肩走在校园主干道上,沿途偶尔掠过几道复杂的目光。有好奇,有恍然大悟,但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猜忌。
“你看,就是她,白知忧。之前那些传闻,说她性格孤僻、心思阴暗,不会真的全是假的吧?”
“难说,无风不起浪啊,不然那位前辈为什么单单针对她?”
“我之前听人说,她来历很奇怪,很少谈及家人,平时总是独来独往……”
细碎的交谈声顺着风飘过来。普通人听不到的微弱声响,尽数落进白知忧耳中。银狐兽人的听觉太过敏锐,这些低声揣测,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她的脑海。白知忧脚步没有停顿,脸上依旧是惯常沉稳淡然的模样,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张琼瑶也隐约捕捉到旁人的窃窃私语,下意识往白知忧身边靠了半步,微微皱起眉。她侧过头,压低声音:“明明证据都公示了,一切都是那人一手编造的谣言,为什么还有人不愿意相信?”
白知忧缓缓呼出一口气,声音平静无波:“偏见一旦扎根,不会随一纸结论立刻消失。那些流言传播太久,很多人已经先入为主。就算源头被揪出来,人们心里固有的印象,很难一下子扭转。”
前世,这些谣言伴随她直到悲剧落幕,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听她解释。所有人只愿意相信被刻意加工过的故事,认定她是危险、古怪、难以接近的异类。哪怕她什么都没有做错,污名如同枷锁,牢牢捆住她。
这一世,幕后黑手已经落网,可洗刷污名,击碎旁人心里根深蒂固的偏见,才是另一场漫长的硬仗。
两人走到图书馆后方僻静的银杏林,深秋金黄的银杏叶片随风簌簌飘落,铺了满地碎金。四下没有别的学生,张琼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白知忧。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白知忧微凉的手掌。
“我们不能任由这些闲话继续传下去。他制造谣言的全套证据都在,我们可以提交给学校,正式澄清所有不实传言。”张琼瑶眼神坚定,“要让所有人看见,所有对你的指控,全部是刻意捏造。”
白知忧抬眸看向她,清冷的眼底漾开一层柔和。从前的她,习惯独自承受非议,习惯将自己藏起来,不去辩解,不去争取。长久的自卑让她觉得,就算辩解,世人也不会相信。是张琼瑶一次次站在她身边,告诉她她值得清白,值得被人公平看待。
“好。”白知忧轻轻颔首,“但澄清这件事,不能急躁。我们要把证据整理完整,条理清晰,交给学院。由学校官方出面发布澄清说明,远比我们二人私下争辩更有力。”
她们回到常坐的图书馆靠窗位置,摊开所有资料,开始系统整理证据。硬盘导出的记录、聊天截图、证人证言、反派亲口承认编造谣言的笔录片段,全部分门别类整理成册。每一条曾经泼在白知忧身上的谣言,都对应一条证据,证明那是反派精心策划的抹黑。
一条条翻看过去的污名,张琼瑶指尖微微发紧。
“你看这条,说你刻意孤立同班同学,挑拨室友之间矛盾。实际上,是反派暗中挑唆,再把责任安到你的头上。还有这条,说你考试靠不正当手段拿到高分,可你的试卷、课堂答题记录,所有成绩全部经得起核查,你是实打实的学神。”
白知忧安静看着纸上罗列的一条条污蔑,神色没有太大起伏,可指尖微微蜷缩。这些话,她默默承受了很久。刚入学的时候,流言刚刚传开,班里不少人刻意疏远她,上课刻意避开和她坐在一起,小组作业不愿意和她组队。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不是天性冷漠,是旁人先筑起高墙,将她隔绝在外。
“还有关于我身世的谣言。”白知忧轻声开口,“他暗示我身份特殊、具有危险性,引导大家提防我。这也是最难澄清的一部分,不能暴露兽人的秘密,却要推翻‘我很危险’这个刻板印象。”
张琼瑶明白难处。白贯很狡猾,他没有直白说出兽人的存在,只借着模糊、暧昧的话术制造恐惧,暗示白知忧身上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让大家本能忌惮。想要击碎这种无形的恐惧,需要另一种方式。
“不用解释你的秘密。”张琼瑶认真思索,“我们只需要证明,所有暗示你危险的言论,全部是对方无依据的造谣。你的品行、在校所有表现,就是最好的证明。你的成绩,你平日里待人处事,你从来没有伤害任何人。事实胜过流言。”
她们花了整整两个晚上,整理好全套材料,提交给学院的教务与德育办公室。负责老师仔细翻阅全部证据,看完硬盘留存的策划记录之后,神色凝重。校方很快启动核查,核对所有线索,确认全部谣言均是落网的嫌疑人一手策划。
一周之后,法学院在校内公告栏、校内官网、年级群同步发布正式澄清公告。公告写明,针对白知忧的各类负面传闻,全部属于恶意编造的不实信息,嫌疑人出于私人的阴谋目的,刻意散布谣言,构陷学生。同时附上精简版证据摘要,告知全体师生,对白知忧的所有指控不成立。
公告发布的当天,整个年级群炸开了锅。
【原来那些传言全是假的?我之前还信了好久】
【难怪白知忧平时安安静静,从来不和人争执,原来是一直背着莫须有的脏水。】
【想想真的后怕,随便几句话就能给人贴上标签。】
舆论开始反转,但是依旧有零星的质疑声。线上的公告文字,说服力有限。很多人依旧抱着观望心态,心底的偏见不会一张公告就彻底消散。
“还有不少人心里存疑,公告发出去,只是第一步。”傍晚自习结束,两人沿着湖边散步,白知忧望着湖面泛起的波纹,缓缓说道,“偏见藏在人的心里,看不见摸不着,光靠一纸文书很难根除。”
张琼瑶侧过头看她:“那我们该怎么做?”
“不用刻意到处去解释,不必强行说服所有人。”白知忧眼眸沉静,“我们正常生活,继续做好自己。让大家慢慢看见真实的我,而不是谣言里虚构出来的那个我。”
接下来的日子,她们依旧照常上课、自习。白知忧没有因为公告发布就刻意改变自己,依旧沉稳安静,课堂回答问题逻辑缜密,专业课成绩稳居年级顶端。小组课题,她主动配合组员,耐心帮同学梳理难点,温和有礼。
从前避开她的同学,渐渐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她。他们慢慢发现,传闻里那个阴鸷危险的人,其实只是话少,做事认真,待人守分寸。遇到同学请教难题,她会耐心理清思路,条理清晰地讲解。图书馆里,有人不小心打翻水杯弄湿书本,白知忧会默默递上纸巾,安静帮忙收拾残局,不多言语。
一点点细碎的小事,慢慢扭转周围人的印象。
一次法理研讨课,老师组织课堂辩论,辩题复杂晦涩。班里很多同学思路卡住,讨论陷入僵局。轮到白知忧发言,她条理清晰,层层拆解论点,逻辑严密,引经据典,从容不迫。整间教室安静下来,所有人认真听她发言。辩论结束之后,同组的同学主动过来和她道谢。
“白知忧,刚才你的思路帮了我们大忙,真的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