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如栩从清榕园来到齐芷绯的蒲香园，她走进齐芷绯的卧房，坐到妆台前，镜子里映出齐芷绯的脸。

一瞬的不安从心底滑过，只要齐芷绯在齐府一日，她的身份就有被戳穿的风险。

可是她还不想让齐芷绯死，她想看着齐芷绯戴着她最讨厌的脸活下去，绝望而又憎恨地活下去。

想到这里，狠戾浸染她的眼底，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对着镜中的那张脸诡异地勾起了嘴角。

这时婢女蓉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姐，夫人来了。”

齐如栩转身看向门口，方才要起身，却见柳成涵已然推门而入。

齐如栩将柳成涵上下快速扫了一眼，只见柳成涵一身藏蓝华袍，头戴珠玉，身披玛瑙，一身矜贵之气。

“母亲……”

不大自然的话从齐如栩嘴里发出，在柳成涵看来，反倒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柳成涵将齐如栩上下打量了一眼，见她完好无损，这才开口道：“我听底下的人说，那贱丫头发疯杀了你的狗，不久你又关起门和她单独处于一室。我心里担心，这才过来看看。”

齐如栩的眸子从柳成涵的脸上下移，“想来是我在清榕园闹得动静太大，惊动了母亲。不过我当时实在是生气……又不想让人瞧见我动手的模样，这才关了门，反倒让母亲担心了。”

她抬起眼望着柳成涵，莞尔一笑，走过去扶上柳成涵的手肘，“母亲这边坐，正好借着这件事，我也有事同母亲商量。”

她将柳成涵引到椅子上，自己也在一旁坐下。

齐如栩望向柳成涵，摸着心口道：“今日这事也是惊着我了。她今日的刀砍向了我的狗，保不准下一次发疯时就会把刀对准我。她留在府里一日，我就提心吊胆一日。”

柳成涵听出了她的意思，“绯儿想如何处置？”

齐如栩笑道：“若是能找到一处废宅，将她此生都关在里面，想来会省事很多。”

柳成涵听罢不觉垂眸思索起来。这的确是一个两全的法子，既能有效说服齐林海，又能不沾鲜血地解决掉齐如栩这个麻烦。

柳成涵欣然一笑，“你祖父曾在酋春老家给你父亲留了一座宅子，慌了好些年，倒是适合关住那个贱丫头。”

酋春吗？也不知远不远，她日后去探望齐芷绯的时候方不方便。

听罢柳成涵的话，齐如栩的嘴角不觉又上扬了些。

柳成涵望向齐如栩，又开口道：“贺凤书作成了，想来是东星老祖在身后庇佑。明日你随我一同去归元观向东星老祖还愿。”

说起贺凤书，齐如栩还没来得及将其找出，柳成涵这番话倒是提醒了她。待柳成涵走后她开始在屋子里翻找，然而贺凤书没找到，她反倒翻出了三个上锁的匣子。其中两个是从妆台的抽屉里找到的，至于另一个，被齐芷绯藏在了枕边的被子里。

齐如栩又从妆台左上方第一个抽屉里找到了钥匙，她一个一个地试，倒是先将从妆台里找出的两个匣子给打开了。

第一个雕着牡丹的木匣子里全是品相极佳的珠宝首饰和大量的现银及银票，而第二个雕着长尾雉鸟的玉匣里却空无一物。那玉匣又细又窄，又是齐如栩从妆台里搜出来的，想来也是齐芷绯用来装首饰的，只是不知那首饰如今去哪儿了。

齐如栩又试着打开第三个用珠翠点缀的匣子，随着锁扣啪嗒一声，匣子被打开，贺凤书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贺凤书是齐芷绯倾心之作，她早在两个月前就对外宣布，要在千秋节向皇后献上此书，以恭贺皇后千秋万岁。是以齐如栩在决定取代齐芷绯后，又忍辱负重了一个月。

齐如栩检查了一番贺凤书后，又将它放回匣子，藏在了床底。

做完这一切后，齐如栩吩咐蓉鸢去牵一辆马车，她又从牡丹匣里取出一沓银票后离开房间。

齐如栩来到齐府大门时，蓉鸢已经和车夫在这里等着了。齐如栩上了马车，让车夫将她载去西市中心。等到了西市中心，齐如栩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往外面的地上瞧去，只见地上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血迹，原本放在此处示众的尸体却不见了。

一丝悲伤从齐如栩的眼底滑过，她沉默了半响，吩咐道：“你二人先回府，酉时再来此处接我。”

蓉鸢虽心中有疑，但不敢多言，只遵照命令带着车夫回去了。

齐如栩打算去马市买一匹马，前行没多久，突然无数白得发亮的珍珠唰地一下从左侧地面滚来。她没注意踩在了一颗珠子上，只听咔嚓一声，那珠子在她脚下碎成了粉。

“天子脚下，胆敢贩卖假珠！”

齐如栩循声望了过去，前方的珠玉店被十来个大理寺的官兵包围，一整箱珍珠倒在门口，里面上千颗珠子四处滚落。

她的目光透过敞开的店门，投射进门内唯一坐在椅子上的人。那人一身金云九鹤红袍，眉弓似箭，目若寒星。忽而轻笑，玉面之上平添几分妖冶。像画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凑近多加观赏。

那人本端详着手里的珠钗，忽而向她投来敏锐的目光。也许是那目光太过凌厉，齐如栩感到自己的心恍然间停了片刻。她收回目光，隐入人群，打算继续前行。方才迈出几步，身后传来一阵凄厉地嚎叫。

“沈云澈！你不得都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