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当年在宗门丹房，一边跟他抱怨“这破草根又涨价了”，一边手下飞快地配出三份不同剂量试验方子的人。

也这样稳。

林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走到门槛时，他停住，没回头：

“凝露记得服用。对你的伤有好处。”

说完，他跨出门，反手带上了门板。

“咔哒。”

轻响过后，屋里重归寂静。

史舒离（苏璃）挑拣药材的手，终于停了下来。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

刚才擦桌子时，那里被水沾湿了一小片。此刻水迹已干，只留下一点微凉的潮意。

和她指尖残留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他看见了。”她说。

玉琮的面板无声弹出：

【目标生物样本采集行为确认。样本：染血棉布。采集方式：间接诱导-泼水。当前疑心指数：上升15%。】

【警告：目标对‘青莲气息’出现强烈反应。威胁等级：中。】

【建议：启动对冲方案，强化‘药王谷秘传’解释，并于三日内制造一次‘药力失控’假象，转移注意力。】

苏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沉静的墨色。

“知道了。”她低声说，“先记着。”

-

夜色正浓，山谷里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刮在脸上像小刀割。林默走到崖边，站在那里，望着远处漆黑一片的群山轮廓。

右手从腰间松开，摊开掌心。

月光下，几道深红的掐痕清晰可见，最深的地方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抬起左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刚才从史舒离的石屋出来前，他趁她转身配药，从竹篓里迅速捞出来那团浸湿的棉布，施法转移了上面部分血液，导进了这个瓶子。

瓶身冰凉。

可他握在手里，却觉得滚烫。

烫得像十年前合卺殿里那对烧到第二更的红烛，烛泪滴下来，烫穿了皮肉，一直烙进骨头里。

他拔开瓶塞。

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青莲气息，混着血腥味，飘散出来。

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林默猛地攥紧瓶子，塞回怀中，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石屋。

关上门，他背靠着冰冷的石门滑坐下去，仰起头，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个人的脸又一次浮现。

笑着的，哭着的，最后看着他、眼中一片决绝的。

“……苏璃。”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念一道咒。

然后他睁开眼，从怀中掏出玉瓶，又掏出腰间那截与玉佩、流苏缠一块儿的残穗，将几样东西并排放在地上。

一个盛着她的血。

一个染着她的命。

他看了很久。

最后，他伸出手，将玉瓶和残穗一起，紧紧握在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