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赵铁山的军营在城北三里处,占地数十亩,营帐连绵,旌旗招展。顾怀瑾一个人去的,没有带明月,没有带赵小禾,连匕首都留在了客栈。她穿了一身素色长袍,头发束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赵小禾追到门口,拉住她的袖子。
“大人,你不能一个人去!那是龙潭虎穴!”
“龙潭虎穴也要去。”顾怀瑾松开她的手,“如果我明天还没回来,你就去找萧衍的旧部,把房梁上的证据交给他们。”
赵小禾的眼眶红了。“大人……”
“别哭。”顾怀瑾的声音很平静,“将军出征,不带眼泪。”
她转身走了。身后,明月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哭。
二
营门口的守卫拦住了她。“什么人?”
“按察使沈昭宁。要见你们将军。”
守卫的脸色变了。一个跑进去通报,另一个举着长矛指着她,手在发抖。顾怀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树。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那个跑进去通报的守卫回来了。“将军请你进去。”
顾怀瑾跟着他走进军营。营帐之间的小路上铺着碎石,踩上去沙沙作响。两旁的士兵看着她的目光复杂——有好奇,有敌意,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敬畏。中军帐在军营最深处,帐帘掀开着,里面灯火通明。赵铁山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壶酒和两个碗。他比几年前老了,鬓角有了白发,但眼神还是那么锐利。
“沈大人,”他没有站起来,“你胆子不小。一个人来我的军营,不怕我杀了你?”
顾怀瑾走到他面前,坐下。“怕。但怕也要来。”
赵铁山倒了两碗酒,推给她一碗。“喝酒。”
顾怀瑾端起碗,一饮而尽。辣的,呛得她咳了两声。赵铁山看着她咳,笑了。“你和你爹一样,不会喝酒。”
“我爹也不喝酒?”
“不喝。他说‘喝酒误事’。在边关二十年,滴酒不沾。”
三
赵铁山放下酒碗,看着她的眼睛。“说吧,你来干什么?”
“劝你收手。”顾怀瑾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赵将军,你被新帝赦免,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你不好好在边关待着,还要造反,你对得起谁?”
赵铁山的笑容收了起来。“你对得起燕王吗?他把你从边关调回来,让你当按察使。你反过来咬他一口,把他送进了地狱。你对得起谁?”
“燕王通敌叛国,罪有应得。”
“通敌叛国?”赵铁山冷笑了一声,“燕王通敌叛国,新帝不也放了我?我通敌叛国,他又会怎么对我?”
顾怀瑾沉默了片刻。“新帝放你,是因为他要制衡萧衍。不是因为你无罪。”
“我知道。”赵铁山又倒了一碗酒,“所以我要趁着他还用我,做我想做的事。”
“你想做的事,就是和白莲教勾结,把边关卖给北狄人?”
赵铁山的手停了一下。“谁告诉你这些的?”
“你不用管谁告诉我的。”顾怀瑾站起来,“赵将军,我最后劝你一次——收手。现在还来得及。”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