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多大,已经胃疼了。」
「比你大。」他把撕好包装的面包递给你。你接过来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指,凉凉的。车外气温约三度,他在便利店里只待了三分钟,出来的时候手指就凉了。血液循环不太好——你注意到他虎口那道干裂还在,没有新贴创可贴。
车内的暖风还没完全恢复,你把麦茶放在杯架上,咬了一口面包。红豆馅太甜,你不喜欢太甜的。但你没有说,他把他那份吃完,用纸巾擦了手指——一根一根地擦,从拇指到小指。擦完之后把纸巾折成四方形,放进车门储物格。放进去的,没有扔。他对纸的处理方式和对档案一样。
「好娘哦。」你打趣道。
他看了你一眼。「你面包掉渣了。」
你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确实有面包渣,拍掉。
车子从停车位倒出来的时候——他的动作很利落,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副驾头枕上。头枕上的手指在你后脑位置,没有碰到你。
「小时候在外婆家吃饭——她嫌我手脏,每顿饭前要检查。」他顿了顿,车子上了主路。山路两旁的雪松在窗外一闪一闪地往后退。「后来就改不掉了。」
你把手里的最后一口面包吃完,红豆馅的甜味在你舌头上没有散——你没喝水。你脑海里浮现出四岁的安室透,手脏了被外婆叫去洗手,洗完回来外婆还要检查——他伸出手,外婆捏着他的手指一只一只地看,有点可爱怎么回事?
你把最后一口面包吃完,抽出纸巾擦了嘴,顺手塞进车门储物格。他看到了。
过了一会。
「脏死了。」
你听到他这么说,你终于满足的低头,捂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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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干线上人很少。他选了靠窗,你把行李放到头顶行李架,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他从一上车就开始闭眼睛——靠窗,头微微偏向窗户一侧,左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弯——训练过的人在浅睡眠里保持枪形的本能,睡着后的松弛不是这个样子。
新干线穿过长野县境的隧道——车窗外的光线从白变黑再变白。隧道里他的脸映在车窗玻璃上——你在玻璃上看到他的倒影,闭着眼睛,额头有一点灰——木屋天花板横梁上的积灰,他早上没擦。你伸手,手指在他额头上方的位置停了,没有碰,然后你尴尬的把手收回来。车窗玻璃上你的倒影和他的倒影重叠——两个人的轮廓在隧道灯光下重合了约一瞬,然后隧道出口的光明晃晃地冲进来,倒影散开。
啧,你突然又觉得朗姆喊你是个错误。
他醒了的时候列车广播报了品川。他睁开眼睛,没有立即调整姿势——醒来的第一秒他保持睡着时的体位,第二秒开始确认环境:前方座位(空的)、过道(无人)、你(在看他)。第三秒他才坐直。
「你一直在看我。」
「品川快到了。」
「你刚才想在隧道里干什么。」他问,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
你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小桌板上,桌板上没有东西。但你把左手摊平——掌心朝下,手指伸直。「我看你睡的那么沉,准备暗·杀你来着。」
他看了你两秒。然后偏过头,对着车窗叹了一口气——很轻。
「暗·杀?」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像在确认菜单上有没有点错菜。
「对。」
他又转回来看了你一眼,没说话。嘴角抽动了一下——幅度很小,然后站起来从行李架拿下自己的包。
「档案我明天交。」你点头,他走出车厢,没有回头。你坐回座位,车窗上映出你左手指尖——他刚才在你面前睡着了,你没数,但记得他的呼吸从浅变深、又从深变浅的那一段。
电车重新启动,你看到他站在站台上的背影——品川站的广播在报下一班列车。他在往出口方向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你认出了那个动作:他在看纸条,长野那个人给他的地址。他把纸条重新折好,折成四折。然后放进外套内袋,转身朝出口走了。
你把视线从车窗上收回来,电车启动了,你看到窗户上映着的自己的那张脸,表情纠结的要命。
「哎--」
你长叹一口气,朗姆真的不该叫你来。
-- 第一卷「评估」: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