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校门口，谁都没转身往宿舍楼方向走，没有一人开口邀约吃饭，脚步却不约而同朝着上次光顾的小面馆挪动，沈杨歌记得，上次自己点炸酱面，许遥点牛肉面。吃面时许遥会把散落的碎发别在耳后，夹面条动作轻柔，不会溅出汤汁。习惯先喝汤再吃面，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响。反观自己吃面总忍不住吸溜出声，和许遥同桌吃饭时，她总会刻意放慢速度，小口吃面，生怕动静太大显得粗鲁。

小面馆暖黄的灯光从门窗漫出来，铺满门前的台阶。店内零零散散坐着几桌食客，有人埋头吃面，有人低头刷手机。推开门，老板娘抬头熟稔笑着打招呼：“来啦？”沈杨歌分不清老板娘是真记住了她们，还是对每位顾客都这般热情。她轻轻点头，坐到上次的老位置，许遥坐在对面。

很快面条端上桌，热气裹着面香扑面而来。沈杨歌的炸酱面酱汁浓郁，拌匀后面条裹满深褐酱料，搭配爽脆黄瓜丝；许遥的牛肉面汤色清亮，薄切牛肉整齐铺在面条顶端。

席间全程安静。沈杨歌夹起一筷子面条，吹凉送进嘴里，咸香入味，黄瓜脆爽。余光时不时瞟向对面，许遥捧着瓷碗小口喝汤，热气氤氲扑在脸上，睫毛蒙了一层薄薄水雾，放下汤碗夹起牛肉细嚼慢咽。沈杨歌看着肉片被送进对方嘴里，慌忙收回目光埋头吃面，不小心弄出轻微的吸面声，立马收敛动作，小口小口进食。

用餐结束起身结账，沈杨歌抢先一步扫码付款，许遥站在一旁没有争抢。踏出面馆，许遥轻声说：“下次我请客。”

“好。”沈杨歌干脆应下。

路灯下两道影子紧紧挨在一起，比现实里两人的距离还要近。沈杨歌望着相依的影子，暗自感慨，影子反倒比自己勇敢。

一路走到宿舍二楼分开，沈杨歌快步爬上四楼，推开402房门。

寝室只剩江圆圆窝在床上刷手机，听见开门动静，江圆圆抬眼扫了她一下，又低头继续摆弄手机。沈杨歌把帆布包随手丢在椅子上，直直扑倒在床上，整张脸埋进枕头，一动不动闷着。

江圆圆耐着性子等了半分钟，见她始终维持同一个姿势，散乱的头发铺在枕头上，才放下手机坐起身：“咋了这是？蔫蔫的。”

沈杨歌的声音隔着枕头闷闷地钻出来：“我心里乱糟糟的。”

江圆圆静静等着下文。

“我特别喜欢一个人。”字句含糊，可心意再清楚不过。

江圆圆脱口而出：“是许遥吧？”

沈杨歌猛地从枕头里弹坐起来，动作幅度太大，床板吱呀晃动。头发乱糟糟披在肩头，脸颊印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错愕：“你怎么猜出来的？”

江圆圆靠在床头抱臂憋笑，一副早就看破不说破的模样：“你表现得太明显了，自己一点察觉都没有？”

沈杨歌当场愣住，在脑子里复盘近期所有举动：路过三班刻意放慢脚步、食堂顺手多打一份她喜欢的小菜、认认真真整理错题、在草稿纸偷偷写下许遥名字又慌忙用修正带涂掉……她一直小心翼翼藏心思，自认为伪装得天衣无缝，没想到早就被旁人看穿。

她懊恼地重新一头扎进枕头，整个人恨不得埋进棉絮里。江圆圆的声音隔着布料慢悠悠飘过来：“每次聊起许遥，你嘴角都会下意识往上翘，以前从来不会；去图书馆次次单独找她，从不约我们；草稿纸上偷偷写她名字；她画的思维导图被你压在课本底下，天天翻看，我都看到了。”

沈杨歌闷在枕头里嘟囔一句，江圆圆没听清。她侧过半边泛红的眼睛：“那你说，许遥会不会察觉到我的心思？”

“不好说，但她大概率也在琢磨这件事。”江圆圆如实回答。

沉寂片刻，江圆圆忽然开口：“对了，我是爱心社成员，这事你记得吧？”

沈杨歌闷闷应了一声。她清楚江圆圆每周五参加社团，回来总会唠唠去敬老院做志愿的趣事。

“上周敬老院志愿活动，许遥也过去了。”

沈杨歌瞬间抬头，散乱的头发，脸上红印还没消，双眼一下子亮起来：“她应该不是爱心社的吧，她怎么会去？”

“自己报名参加的，社团志愿对外开放招募。”江圆圆耸耸肩，顺势抛出邀约，“下周五放学还有敬老院志愿，要不要跟着我一块去？我带你报名集合。”

沈杨歌噌地从床上蹦起来，力道震得床板再次作响，滑落的被子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拾：“我去！一定去！”语速飞快，生怕晚一秒对方就反悔。

江圆圆笑着点头：“周五放学跟我一块走就行。”

沈杨歌慢慢平复情绪坐下，弯腰捡起被子叠好摆在床尾，掏出手机点开和许遥的聊天框，敲出“下周五”又删掉，反复编辑好几句开场白，最后索性把手机倒扣在枕边。

江圆圆重新躺回床上玩手机，沈杨歌坐在床边望向窗外。脑子里反复回放白天图书馆的画面，许遥那句“你的错题越来越少了”，明明没有抬眼看她，可沈杨歌笃定，说这话的时候，对方心里是带着笑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