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最外面一片花瓣的尖角,轻轻向外拉了一下,花瓣没有立刻脱落,根部还紧紧连着花托。她又加了一点力气,那片花瓣就从连接处断开。
花瓣落在她掌心。
许遥从书架上拿下那本笔记本,翻到夹着紫荆花的那一页。
紫荆花瓣已经彻底干了。颜色暗了很多,从紫粉变成一种接近棕褐的暗紫色,边缘薄得近乎透明,中间还保留着一点淡淡的紫色。
许遥用指尖轻轻拨开紫荆花瓣的一角,把那片白玫瑰花瓣放在它旁边。白玫瑰花瓣明显更厚实,也更白,放在泛黄的纸页上显得有些突兀。
一页纸,两片花。
一片是她私藏的人间春色,一片是她赠予的赤诚温柔。
隔着班级、隔着人海、隔着从未说出口的喜欢,终于在薄薄纸页间,悄悄相拥。
她盯着两片花瓣看了一会儿,手指没有合上笔记本,犹豫了一下,把白玫瑰花瓣翻了个面,让原本朝上的那一面朝下。
这样看起来顺眼一些。
她合上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两秒,然后把笔记本放回书架,和奶茶杯并排摆着。
去洗漱的时候,许遥经过自己的床头,回头看了一眼书架。
笔记本静静靠在奶茶杯旁边,奶茶杯的杯口朝上,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转回身,继续走向卫生间。
沈杨歌第二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枕边的收纳盒。
她把它举到眼前,干燥剂还是白色的,把那半朵紫荆花埋在中间。透过干燥剂的粉末,只能隐约看到一小片紫色的轮廓,像被雪盖住的屋顶。
她没有打开盒子。
说明书上说,铺好干燥剂后就不要频繁打开,不然空气里的湿气会影响干燥效果。
沈杨歌把盒子放回枕头边,坐起身,又弯腰看了一眼。干燥剂的粉末颗粒很细,表面平整,没有凹陷,花没有被压坏。
她松了一口气。
中午回到宿舍,她又拿起盒子看。和早上没什么区别。她把盒子举到窗边,阳光照进来,干燥剂的颗粒变得有些反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放下盒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打开。
晚上临睡前,沈杨歌第三次拿起盒子。这次她发现干燥剂的表面有一小片微微凹陷,像是花瓣底下的干燥剂下沉了一点。她没忍住把盒盖拧开了一条缝,只开了一指宽,凑近闻了闻。
干燥剂本身没什么味道,但有一股很淡的花香从缝隙里飘出来,像是一种被压扁、被捂久了之后散发出来的气味。
她很快盖紧了盖子,不敢多开。
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白的影子。
沈杨歌是被阳光晃醒的。她眼睛还没睁开,手先下意识往枕头边摸——收纳盒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
她坐起身,指尖捏着盒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打开。
阳光刚好落在盒子里。
那半朵紫荆花,彻底干了。
原本软塌塌的花瓣变得薄而挺括,边缘的卷曲被定格成温柔的弧度,颜色褪成了一层雾蒙蒙的紫,像把那天的晚霞悄悄封进了花瓣里。干燥剂的粉末裹着它,没有压坏一丝一毫,连最边缘的那点小缺口,都还好好地留在那里。
沈杨歌的心跳忽地漏了一拍,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
干了。
真的好好地,干了。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干枯的花瓣,触感干爽细腻,连日来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忐忑与不安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圆满与欢喜。
她轻轻合上盒盖,将这份亲手留住的美好妥帖收好,静静坐在床边,望着承载着心意的干花收纳盒,心绪柔软绵长。
不必急切分享,不必言语诉说。这朵定格时光的花,藏着独属于自己心底懵懂细腻的情愫,藏着一次次小心翼翼的牵挂与惦念。
窗外清风缓缓掠过,裹挟着初夏独有的清新气息。
少女的心事藏于花瓣之间,静静留存着这份无声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