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遥对着花瓣静静凝望了许久,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片刻后,她从床头书架上取下一支浅紫色荧光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一笔一画,轻轻描了一片紫荆花瓣的轮廓。
线条温柔,弧度细腻,和那片真实的花瓣一模一样。
描完之后,她看着纸上的花瓣图案,忽然觉得有点幼稚傻气,抬手想用笔迹涂掉。指尖顿在纸页上方,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舍不得,慢慢放下了笔。轻轻把笔记本合上,妥帖放回书架。
她抬眼,目光落在那个奶茶杯上。她已经将它洗干净了,摆在床头架上,挨着笔记本。她有意将有贴纸的那面转向内侧,像是刻意藏起什么小秘密,生怕被旁人一眼看穿心底那点青涩的心事。
心跳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有点吵。
陈栗走出浴室,用毛巾擦着滴水的头发,看向出神的许遥:“阿遥,发呆呢?快去洗澡吧,轮到你了。”
“好,我这就去。”许遥回过神,抬手把笔记本摆正,挨着奶茶杯放好,起身拿起衣物,脚步平缓地走向浴室。心底却依旧漾着一圈圈涟漪。
晚风从大厅敞开的玻璃门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楼道里的人渐渐少了,光线柔和静谧。沈杨歌找了个靠墙的角落蹲下来,捏着裹着花的棉柔巾,把吹风机调到最低档,举得远远的,对着那团白色棉柔巾小心翼翼地送风。
纸团被吹得微微鼓起,她不敢靠太近,怕花瓣被吹飞。又不敢离太远,怕起不到风干的作用。只能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眼睛紧紧盯着手里的纸团,神情专注又认真,连身后有人走近都毫无察觉。
“你在干嘛?”
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沈杨歌被吓得浑身一僵,手猛地一抖,手里的吹风机差点脱手砸到地上,她慌忙关掉开关,心脏砰砰直跳,慌乱地抬头望过去——
许遥端着洗漱盆,刚洗完澡的发丝湿漉漉地垂在肩头,发梢还不断滴着细碎的水珠。校服短袖松松垮垮地解开一颗扣子,眉眼清冷安静,正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手里裹着花的棉柔巾和吹风机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杨歌瞬间慌了神,浑身都变得僵硬。
“没,没什么!”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把纸团往后藏,但吹风机的线还缠在手上,动作狼狈得像在演杂技。
许遥没说话,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根上,不催促,也不戳破。
被她这样注视着,沈杨歌耳根烧得厉害,指尖紧张地攥成一团,结结巴巴地小声解释:“我......我就是想把它弄干......那个花......”
“花?”许遥轻轻反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杨歌咬了咬下唇,心里纠结又忐忑,犹豫几秒后,只好硬着头皮把身后的棉柔巾拿出来,只敢悄悄摊开一个小边角,露出半截紫粉色的花瓣,不敢让许遥看清全貌,怕她认出这就是下午两人撞见时,自己偷偷收下的那半朵紫荆。
“我......我就是看它还好好的,觉得扔了可惜,想做成干花留着......”沈杨歌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恨不得把脸埋进纸巾团里。
许遥沉默了几秒,缓缓蹲下身,轻轻拿起那个裹着花的小纸团,和沈杨歌保持平视。
“你用吹风机吹,温度太高,花瓣很容易失水卷边,会坏掉的”她语气耐心,轻声说道。指尖细心地把棉柔巾的边角轻轻压好,把花朵稳妥地护在里面。
“啊?原来是这样......”沈杨歌愣了愣,呆呆地看着她轻柔的动作,脑子有点发懵,心跳却快得像擂鼓,一下下撞在胸口,慌乱又雀跃。
许遥把花仔细包好,压了压棉柔巾边角,一举一动都温柔细致:“这种半开的紫荆花,想做干花最好用干燥剂掩埋风干,记得要沿着边缘慢慢倒,能这样最大程度保留花的形状和颜色,吹风机太急躁了,不适合娇弱的花瓣。”
“哦......”沈杨歌愣愣地盯着她,眼神半点都挪不开。
许遥整理好后,把裹着花的棉柔巾轻轻递还给她。
“谢谢......”沈杨歌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擦过许遥的指尖,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像细小的电流窜过,她猛地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小心翼翼攥紧手里的纸团。
许遥看着她局促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没表露出来,只是站起身,拿出饭卡刷开吹风机,抬手拢了拢湿漉漉的头发,低头慢慢吹起了风。
吹风机的声音很大,隔绝了两人之间的空气,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沈杨歌依旧蹲在原地,攥着那包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花,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许遥身上。吹风机的风拂起她微湿的发尾,露出纤细的脖颈,安静又好看。
沈杨歌看到,许遥的左颈有一颗好看的痣。
她心里攒了好多话,想开口多说几句,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静静看着。良久,她才慢慢站起身,脚步轻缓,带着满心的悸动悄悄先回了宿舍。
走在回宿舍的楼道里,暖黄的灯光落在肩头,沈杨歌低头看着手里被细心收好的紫荆花,嘴角控制不住悄悄弯起。
她好像......被许遥特意叮嘱,和认真教了怎么保存这朵花。
是许遥,亲自教她的。
这个念头在心底反复打转,欢喜一点点漫上来,泛滥成一片温柔的潮汐。沈杨歌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过两天放学一定要抽空出校门,去花店买一包专用的干花干燥剂,好好把这朵花保存起来!
而空旷安静的一楼大厅里,吹风机的嗡鸣还在持续。
许遥抬手拨着被风吹起的发丝,目光看似落在前方,思绪却早已飘远。等发丝吹干,她缓缓关掉开关,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藏着和沈杨歌一样,不愿轻易外露的隐秘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