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的修士将她们带到了一处开阔的谷地。

那谷地约莫有数十丈方圆，四面被高耸入云的古木环绕。谷地中央生长着一株极其特别的树——它的树干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青碧色，内部隐约可见流动的光脉，像是血管又像是河流。树冠并不茂密，只有寥寥数根枝条向外伸展，每一根枝条的末端都挂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果实。那些果实散发着柔和的荧光，将整片谷地映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那株树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很难用"人"来形容的存在。

他身形修长，穿着一身宽大的青白色长袍，长发如瀑般垂至腰际，颜色是一种近乎银白的浅青。他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皮肤白皙到近乎透明，隐约可见皮下极淡的脉络。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金色眼眸，像是两颗熔化的黄金凝固在了眼眶里。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株人形的树。

可白栖芷分明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压，远远超出了金丹期修士的范畴。

甚至……可能不在元婴之下。

"闻人照夜。"引路的修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人带到了。"

闻人照夜没有立刻回应。他那双金色的眼眸静静地落在白栖芷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她怀中的青壤匣上停留了格外长的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出乎意料地年轻，也出乎意料的好听，像是玉石相击，清越而悠长。

"青禾白栖芷。"他说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我知道你。"

白栖芷微微颔首："见过少主。"

"你来做什么？"

开门见山，毫不客套。

白栖芷也不拐弯抹角："我需要万年木心。"

闻人照夜的金色眼眸微微眯起。

"你知道万年木心对我族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白栖芷平静地说，"那是古林神木万年精华的凝聚，是万木古林的根本所在之一。人族修士若要取得，通常只能杀树取心。但我不会那么做。"

闻人照夜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不杀树，你想如何取心？"

"我不知道。"白栖芷回答得坦诚，"所以我来这里，是想与少主商议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我用我能提供的东西，换取一枚自然脱落的万年木心。"

"你能提供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白栖芷早有准备。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能拿出手的筹码一一列出：

"第一，我可以治愈古林的病根。"

闻人照夜的眼神终于变了。

"你说什么？"

"古林有病。"白栖芷肯定地说，"我从踏入古林外围的那一刻起就感觉到了。这里的木灵气虽然浓郁，但其中混杂着一种……不干净的气息。像是中毒，又像是被污染。这种污染的源头在古林深处，正在一点点侵蚀古林的根基。"

她顿了顿，看向闻人照夜那张终于出现裂痕的冷静面孔。

"少主心里清楚我说的是否属实。对吗？"

谷地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风吹过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些发光的果实在枝头轻轻摇曳，洒下点点荧光。

良久，闻人照夜终于再次开口。

"你……怎么知道的？"

"青壤匣告诉我的。"白栖芷将匣子取出，托于掌心，"这是一件上古灵植师的法器，对天地草木的感知远超常人。从靠近古林开始，它就在持续发出警示——这里的土地病了，这里的木灵被污染了。而污染的源头……"

她抬起头，直视着闻人照夜那双金色的眼睛。

"与丹盟有关。对吗？"

闻人照夜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一刻，白栖芷确信自己猜对了。

万木古林的病根，果然与丹盟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