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那声音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笃定,“我这一缕残念,困于此地,出不得这石门半步。便是我想吞了你,亦是有心无力。况且……”
那声音顿了顿,话锋一转,竟带上了一丝深沉的探究。
“况且,你与那些贪婪的修士不同。你毁我虫母,本可一把火烧了这满窟的活人,连人带阵,斩草除根,那才是最省力、最稳妥的法子。可你偏偏要费尽心力,以生机化煞,护住每一个活人的神魂。”
“你这般的人,杀了你,太可惜了。”药祖残念的声音里,竟透出一丝近乎惋惜的意味,“农圣余孽,我倒想看看,你这以生机济世的痴妄之道,究竟能走到哪一步。是与那农圣一般,被这吃人的世道碾得粉身碎骨。还是……能让我看见一些,千万年来,我不曾看见的东西。”
“我会记住你的名字,白栖芷。”那声音渐渐飘渺,似是这一缕残念耗尽了力气,要重新沉睡过去,“总有一日,你我会再见。到那时,你我两道,究竟孰是孰非,自见分晓。”
声音落下,那石门后苍古的死气,渐渐隐没,重归沉寂,仿佛方才那一番对话,不过是白芷的一场幻梦。
可白芷立在原地,却久久无法回神。
她攥紧了手中的青壤匣,掌心一片冰凉。
她原以为,她的敌人,是丹盟,是玄灯真人,是那些垄断丹道、盘剥散修的世家宗门。可此刻她才明白,在那一切的最深处,还盘踞着一个沉睡了千万年的、真正的死敌。
药祖。
农圣道统的覆灭者,她这以生机济世之道的、宿命般的对手。
“白栖芷?”叶绛衣见她神色有异,唤了一声,“你没事罢?那残念……与你说了什么?”
白芷缓缓回过神,将那石门后的话语压在心底。她望着叶绛衣,望着那些劫后余生的人,神色渐渐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无事。”她轻声道,“走罢。带这些人,离开枯骨岭。”
她最后望了一眼石窟深处那道幽暗的石门,眸底那一团翻涌的悸动,渐渐凝成了一片沉静而坚定的清明。
道不同。
她与药祖的道,终有一日要分出高下。可不是今日。
今日,她只要做好眼前的事。带这满窟的人出去,给他们一条活路。这,便是她以生机济世之道,迈出的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