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农圣道统的破阵之法,从不在“破”,而在“化”。强破,是掠夺,是杀戮。化解,才是生机之道。
“素娘,绛衣,听我号令。”白芷沉声道,“我以青壤匣生机,将这大阵的死气一缕缕化解、引开。死气一散,那些人的神魂便会暂时松脱。素娘,你即刻以银针护住他们的心脉,绛衣,你以毒力封住虫母,莫教它困兽之斗,反噬阵眼。”
众人凛然应命。
白芷盘膝坐于阵前,将神识尽数沉入青壤匣。她以那浩荡的生机为引,如农人引水疏渠一般,将那死气大阵里的阴煞,一缕一缕地温养、化解、引向地底深处那残存的火灵地脉,借地脉之火,将其彻底炼化。
这是一桩极耗神识的活计。她要在化解死气的同时,护住每一个活人的神魂,不教他们随阵而亡。她的神识铺开,笼罩整座石窟,每一缕死气的流向、每一个活人神魂的虚实,都纤毫毕现地映入她的识海。
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脸色一点点发白。
可那死气大阵,却在她绵柔不绝的生机温养下,一寸寸地溃散。那虫母腹中的残念厉啸连连,欲反噬阵眼、欲催动虫群,却被叶绛衣的毒雾死死封住,动弹不得。
韩素娘手中的银针翻飞,沿着一个个石龛,将那些松脱的神魂,一缕缕地护回活人的躯壳。
不知过了多久,那幽蓝的死气大阵,终于彻底化净。
石窟里那阴冷刺骨的死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青壤匣那温润浩大的生机。四壁石龛中那一个个形容枯槁的人,被抽剥的神魂重新归位,灰败的面色渐渐回了血色,竟一个接一个地,悠悠转醒。
“救人!”白芷强撑着虚耗的神识,嘶声道。
纪无咎与几名随行的弟子一拥而上,将石龛中的人一个个解救下来。那些劫后余生的人,茫然地睁开眼,触到自己重新有了知觉的身躯,触到那不再萦绕死气的胸口,先是怔忪,继而爆发出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撕心裂肺的恸哭。
“活了……我还活着……”
“出去了……我们能出去了!”
白芷瘫坐在地,神识几乎耗尽,望着这一幕,眼眶却毫无预兆地热了。
她救出来了。这满窟的活人,她一个不落地,都救出来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那被叶绛衣毒雾封住的虫母,却忽然发出一声不似活物的、凄厉的嘶鸣。
那虫母腹中的残念,竟在死气大阵溃散之际,孤注一掷,催动了虫母最后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