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两个女孩对着镜头挤鬼脸,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样子,两人背后是连绵的山。
“这个人是我,旁边这位是我的朋友。”她将照片展示给两人看,手指尖点着其中一个短发女孩儿。
“我的朋友叫晓晓,当时是陪她去爬山,在山顶拍了这张照片。”
“这张风景照是我自己拍的,当时还是长头发,山顶风大,吹得头发入镜了,本想着删掉的,我朋友说好看就留下来了”
她顿了顿。
“后来......后来......”
店里突然安静了。
她深吸一口气,“后来她去世了,我就把这两张照片一直随身带着,上周爬完山回来,才发现丢了,翻遍所有口袋都没找到这张照片,当时还以为它掉在什么山沟草丛里面了,难过了好几天。”
何序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透明的杯壁上挂着小水珠,积攒到一起,顺着杯壁滑落,像是眼泪。
“谢谢。”
她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从喉咙里流下去,身体好受了一点。
翁韫小声开口,她不知道怎么说,“抱歉......”
“没事,已经过去几年了,现在提到这些事情已经不会太过难受,伤心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她冲翁韫笑笑。
“这里是回声甜品店,”翁韫轻声开口,从最先开始讲起,“这张照片还有另外一张,是前几天突然出现在那个冰箱里的。”
女人抬起眼睛看着她,满脸困惑。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离谱,”何序接过话头,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把那天他开始在那个冰箱里发现不明物体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第一次发现照片,到照片消失后再次出现,再到两个人写了回信做了蛋糕送过去的事情全都简短的说了一遍。
每说一句,那人的眼眶就红一分,女人听着,好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我能看看那封信吗?”她的声音发着颤,“还有另外那张照片。”
信件被何序单独放起来了,他先把另外一张单独风景照找了出来,而后走到休息室里拿出信件。
“这、这就是我写的那封信!这张照片是我前段时间再去爬那座山的时候新拍的!我确实是把这张照片和这封信放到了山顶的信箱里!”
翁韫和何序同时瞪大了眼睛,一起异口同声地说:“这么巧!?”
如此巧合的事情竟然降临在他们的身上,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互相对信息。
“那看来连接点就是山顶那个信箱和我们店里的冰箱了,它们不知道为什么连接在了一起,这些物品通过这个神秘的通道相互传送!”何序说道。
“我们写了回信!还做了一个蛋糕,你收到了吗?”翁韫激动的问。
“信件收到了,”女人说起这个,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蛋糕......但是蛋糕我没敢吃。抱歉......不过我没仍,放到我家的冰箱里面了。”
何序笑了一声,“没事,很正常,来路不明的食物还是警惕一点是正常的,能收到信就好。”
那些东西能寄过去他们就已经很开心了,翁韫靠回椅背上长长松了一口气,窗外的阳光正好打在那个复古小冰箱上,指示灯一闪一闪,像是一个有生命的东西正在呼吸。
女人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的沿着着照片边缘滑动。
“晓晓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从小就喜欢爬山,我那时候比较懒,不喜欢任何运动,有时候就被她硬拉着去爬山。大学的时候,她...因为生病去世了,很突然。”
女生淡淡一笑,接着说:“她生前列了个单子,说要在三十岁之前爬完上面所有的山。这座城市的南山晓晓之前一直计划着要过来的,她跟我说过很多次,说等我们都有空了就一起来爬。我总说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反正山又不会飞走。”
她的食指上面划出一道道痕迹,似乎是感受不到疼痛,“唉,可是没想到的是山不会飞走,晓晓飞走了。”
眼眶又开始泛红了,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再提到那些事情的时候本应该平静,但是有时候还是会控制不住的难受,她从来不是一个爱哭的人,现在竟然也变得多愁善感。
也许是觉得不好意思,她冲着面前的两人笑了一下,然后接过翁韫递过来纸擦了擦眼睛。
“后来晓晓不在了,我就接着她之前列的单子继续爬,很多山都去过了,想着这座南山还没来看过呢,就做火车过来了,我也该过来了。”她把照片收好,重新放进包里面,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但是表情却是平静的。
“我也是今天中午刚到,想着随便吃点什么,结果路上看到了这家叫做“回声”的甜品店,刚好前两天收到的那封信里面写着回声,就想着进来看看了。没想到还真的是你们。”
“谢谢。”她郑重地说。
翁韫把一包纸巾往她面前推了推。
茶水顺着喉咙滚下去,她擦了擦眼睛,脸上的疲倦也似乎淡了一些。
窗外,南山在远处若隐若现,山顶被阳光笼罩。
翁韫忽然觉得嗓子发紧,她清清喉咙,尽量让声音显得轻快一些,“其实我们也没做什么,能安慰到你就好。”
事情告一段落,这件事给翁韫带来了很多的感受,她全都记录在自己的日记本上。
几天之后,翁韫猫在家处理工作,何序给她发了后续。
【何序:冰箱里面又出现了东西。】
翁韫几乎是秒点进去,指尖悬在屏幕上,字还没来得及打出来,对面又紧接着发了张图片过来。
冰箱托盘上静静躺着一张照片,高山上,整个城市一览无余,回声甜品店像是一粒黑豆大小,处在照片正中间。
下面一行小字,标着时间,写着拍于南山。
这是那位陌生的朋友发来的。
翁韫放下手机,脑子里翻涌着太多东西,背着巨大登山包的女孩登山的背影、冰箱里的照片、那封手写信。
人与人之间的种种情感太过复杂,难以琢磨,但是当下的一些情感是真的。那些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情绪是真的。
对于那个雪镇的故事,修改的思路也似乎有了一些转变,她不再执着于对当地特殊风景和事件的描述,雪镇本来就给人冷的感觉,太多描述反而会显得生硬。
真正能打动人心的或许不是雪有多厚,而是零下几十度的天气里人与人之间的温暖回忆。
而这些思路与认知的转变,全都来自于那个小小的甜品店,以及那位远方的登山者。
她忽然觉得,文字的温度,来自于人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