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道符文,不仅偷吃地脉龙气,还偷吃凡人的先天之炁!”水官咬牙切齿,“好一只阴沟里的臭老鼠!被我发现是谁,非打死他不可!”
弘岘一直看着乔哥儿和老妪,忽然惊讶道:“他皮屑的颜色似乎变淡了一些!”
“你将那道印迹烧了?”珩夜问。
月芜淡淡看他一眼:“嗯。”
他收回手,重新收入袖中。他的目光在老妪和乔哥儿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他们还活着,在梦里暂时忘记了恐惧。
月芜起身:“可以把蜃雾撤掉了。”
水官点点头,鱼竿一甩,雾气如潮水般退去。在雾气过境时,她顺带将乔哥儿身上附着的部分尸毒也一并扯了下来。
那皮屑的颜色立马变淡很多,还有些脱落的迹象!弘岘震惊佩服的目光取悦了水官,她拇指一抹鼻尖,得意地退到众人身后。
老妪悠悠转醒,有些茫然:“这、我这是怎么了?”
“老人家,”弘岘扶住她,“你刚刚哭晕过去了。把乔哥儿也吓一跳,吓晕了。”
老妪立时紧张:“乔哥儿!”
“哎,没事,他没事!我们娘子出手诊治了!几针下去,他便有所好转,”弘岘错开身体让老妇看清楚,“您看——”
老妪看得清晰,那灰屑暗淡,边缘微微翘起,她直呼奇迹,要给月芜磕头!
乔哥儿此时也转醒,头脑清明了许多,那股日夜折磨他的恐惧不知何时消散了。他呆坐着,看向月芜,嘴唇嗡动,流下两行清泪。
“虽然施针,控制住了病情,但并不意味着能好。”月芜一句话将他们拉回现实。
老妪拜求,希望月芜将他治好。
月芜垂眸整了整衣袖,再抬眼时,神色已如霜雪般疏淡:“我只是来此散心,不日便会离去。想要彻底痊愈,必须将我接下来的话牢牢记住——”
乔哥儿跪在床上,垂头低泣:“仙子,我一定听话!”
月芜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不可赌博,不可偷窃。此处山清水秀,对你养病有益,你打渔务农,交给村中脚夫去卖,不可独自进城,避免小鬼缠身。”
老妪不住称是,满口答应:“我一定好好看着他!”
“你的病,心病引发毒症,心病不愈,毒症难消。方才晕厥时,我为你施针,近日你不会再做噩梦,但如果仍旧不修心思,不好好做人,这病还会再找上门,”月芜瞥他一眼,“到那时,就是家破人亡。”
乔哥儿身体一晃,抬头看向发丝杂乱的老妪,将头深深埋向胸口,透出悔恨的哭声。
月芜没有流露任何怜悯,最后只道:“再有下次,神仙难救。”
一行人离开那户人家,往回走,沉默蔓延。
“唉,”水官叹息一声,心直口快道,“我心里怪难受的。”
天官捏捏她的手:“因为什么难受?”
“我觉得老婆婆很可怜,”水官跑跳两下,似乎想把那种难受甩开,她凑到月芜身边,“月芜,你最后为什么恐吓人家,什么家破人亡,小鬼缠身,神仙难救,说得跟话本一样,那么吓人?”
弘岘朝她拱拱手,有意逗她开心:“大人,你不知道,赌徒是很难改的。十个赌徒九个输,倾家荡产不如猪。赌局好似迷魂阱,赌博为害甚于虎。”
水官果然被他一连串的俚语逗笑:“什么猪、什么虎?”
弘岘笑道:“天仙绝不是恐吓。大人您想,他赌博断了腿,还要去偷东西继续赌,生病成这样,还在床上说自己能赢。如果病好了,他还去赌,家中没有钱,腿也已经断了,婆婆年纪那么大,再有波折,不就是家破人亡吗?能治他的病,治不了他的命,不是神仙难救吗?”
珩夜微怔,他回忆了一下乔哥儿方才的话,不解道:“他不是说,他卖掉石像后,没有去赌?”
“我的大人们,”弘岘挠挠头,“他说,您就信?”
水官单纯地问:“刚刚怎么不问清楚他到底赌没赌?”
天官笑着摸摸她的小辫:“问不问的,又如何?是真的,他以后不赌了,自然平静生活下去;是假的,日后他还是要为自己的过错负责。”
“……”水官想了想,晃晃和天官牵在一起的手,“人真的很复杂。还好我是虫,不用想太复杂的东西。”
天官便笑了。水官见他开心,很快也开心起来,又开始笑闹,要少年天官背她。
弘岘陪在月芜身侧,偶尔回头望一眼那户人家,什么也没说。
珩夜也有几分低落,走在月芜身旁,一言不发。
月芜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垂下衣袖,与珩夜的衣摆互相擦过。
珩夜回过神来,低头问他:“怎么了?”
“……”月芜一脸正色,“待奉言收集消息回来,我们也要离开七仙湖了。”
珩夜一怔:“去哪儿?”
月芜顿了顿,道:“弄巧城,林氏玉石典当行。”
天官水官已经跑到前面去了,弘岘在另一边沉默跟随,珩夜心中微动,衣袖下勾住月芜的一根手指。
“……”月芜没有将手指抽走。珩夜的指腹微微收紧,他便由他牵着,直到小院近在眼前。
快到小院时,珩夜松开了手。奉言已站在院门口等候,手边的麻刀灰已经用完了,神色却不轻松。
“掌教,”奉言迎上来,“修补房顶时,我向几户村民打听了入梦前是否有外乡人经过。有位老爹记得清楚,五年前的秋天,有一破落道士在村中落脚,说他经过矿洞,认出其中是太阴石像。”
月芜脚步一顿。
“道士从哪里来,去了哪里?”他问。
“说是从青屏山来,向弄巧城去,”奉言答道,“但那位老人说,游方道士的口音不像本地人,倒像是北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