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撑住了!绝不能让秽缚钻进来!”
可是,洪流般的咒文实在太多了!
恍如泄洪一般冲击在长庚升起的屏障上,爆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啸怒吼。渐渐的,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零散几人尚在负隅顽抗。
“咔啦——”
障壁破碎,无数咒文肆虐着钻入师执玉体内,人们甚至根本无法看清他墨绿的长袍,只能看到一团黑色巨物将他牢牢锁死、吞噬,透不出一点缝隙。
“他本就奄奄一息……这……得尸骨无存了吧?”
少年们话都说不清楚了,结印的手都在剧烈颤抖着。
薛共影提剑冲进去,却被长庚从背后猛然抱住:“师尊!别过去!”
正是这一抱,褚栖迟清晰看见他手臂上露出一小截秽缚咒文。
“我不过去。”薛共影握紧善渊,抬头望向城门上覆面的施咒人,“我杀了他!”
善渊剑灵光爆发出刺目如白昼的光芒,薛共影正要飞身而上。
忽然间,天空破开一片金云,金色浓雾从天上倾泻而下。一道惊白雷劫劈落,直指城门上的施咒人,另一道却朝师执玉的方向轰然砸下。
“那是……化神劫和天谴同时降临了?”
众人眼底倒映出刺目的金光,不敢置信看着眼前一幕。
这时候降下化神雷劫,于虚弱的师执玉而言根本是在索命!
雷劫一道接一道,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永不停歇,生生要将人劈得魂飞魄散。黑衣人遭受重创,黑红大阵轰然崩溃瓦解。
尽管知道这只是方寸天地的虚影,但褚栖迟还是没克制住朝虚影奔了过去。
师执玉抬手将他拦下,“只是回忆虚影。”
褚栖迟看着师执玉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下一瞬,强悍汹涌的灵力向外涌开,如余音层叠,将周围的人齐齐掀翻数丈。
须臾过后,疾风停了。
一行人纷纷爬起来,揉了揉眼,看向被雷劫劈的焦黑的地面。
金雾之中,那道墨绿身影阖眸静立。不仅长袍,他唇边、指尖、甚至连黑发都沾上了鲜血,黏糊糊得团成几片。
随后,他睁开了眼。
“师尊,你没事吧?”弟子们围上薛共影。
薛共影摇了摇头,看向长庚:“……受伤了么?”
长庚将手背在身后,道:“还好,只是小伤。”
那截秽缚很短很弱小,对于修为到达一定境界的修士来说不足以致命,却会因其永无止境的蚕食汲取而丧失灵力。
光影之外,薛共影的目光盯着长庚手腕上那截一直以来都被他忽视了的秽缚。
而褚栖迟收回视线,落在真正的师执玉身上。
“师尊。”他轻声唤道。
“怎么了?”
“你现在……还在供养那人的本命魂火么?”
须臾的沉默,师执玉阖上了眼,叹道:“你在香风蝶梦里都看见了。”
褚栖迟没有否认:“嗯。都看见了。”
他看见师尊不惜背离道心,引火上身,只为赌那万分之一的概率复活亡人。
可这样一个死人,却不死得干净些,硬生生拖着他师尊。
师执玉道:“现在……已经不必了。”
“为何?”
师执玉偏过头,似是想看他,可又有所顾忌,最终只留下半边侧脸。
长睫染上一层金光,他眼帘低垂,轻声道:“我,已经放下了。”
“……”褚栖迟对此存疑。
被秽缚禁咒蚕食的痛苦犹如万虫噬骨,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神魂□□被拉扯撕裂。当时的师执玉一定很疼,或许连面前站的是人是鬼都分辨不了。可偏偏人至绝路,又迎来化神雷劫。
他花费如此巨大的代价,又怎么会轻易放弃呢?
想到师尊心底深处有个如此执着到不顾性命的故人,褚栖迟巴不得这人魂飞魄散,最好永远不应召。
可他还是颇为体贴地道:“重铸魂火不易,若有什么弟子能帮上忙的,还请师尊尽管吩咐。”
褚栖迟抬眸,恨得咬牙切齿:“弟子定当竭尽全力。”
师执玉没听出他话里的情绪,只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