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内，师执玉在原阵上又填补了几道，殷红的阵纹从剑心一路铺到墙边。

静虚把各色深浅不一的灵植倒在桌上，“瞧瞧这些够不够用？”

师执玉一一点过，道：“先试试。”

他取来臼杵将这些东西碾成细粉，再倒入蛇血混合，提笔蘸了，将阵脚遗留的半边空白一笔笔补齐。

忙活大半天，最后一笔终于收住。

三人退到阵外，屏息凝神等待。

山风卷起居舍外的残叶，沙沙两声轻响过后，整座大阵忽然“嗡——”的一声亮起蓝光。寂言剑悬浮其中，起初只是微微颤动，接着越震越烈，发出细密的剑鸣。

师执玉道：“只差一碗烛阴血便可落阵。”

就在这时，一阵疾风从门外倒卷而下。

衣袂翻飞间，红衣人执扇现身。

沈尽舟扫过尚在启动的法阵，唇角一勾：“看来我来得赶巧了。”

静虚召出本命法器：“沈长老，你这时候来，莫不是又想夺剑？”

她手中的簪花草笠正快速飞旋着，苏少微也祭出虚白，伞面撑开一张水盾，“专挑我们将要破解的时候到场，打得一手好算盘！”

沈尽舟半张脸掩在扇后，“静虚长老此言差矣。我来，不止为夺剑，还为一人。”

他那双狐狸眼弯起一道弧，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师执玉身上：“无咎仙尊，上次相见匆忙，不曾好好与你叙旧。今日，总算有机会好生畅谈一番……”

师执玉察觉到自己呼吸逐渐紊乱，糟糕的回忆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道：“沈长老还是一如既往地执着。”

闻言，沈尽舟轻笑起来，“天底下最懂我的人，莫过于仙尊你了。既然如此，你应当也知道，我向来不抢没把握的东西。”

红扇倏出，静虚和苏少微先迎了上去。灵力波动七七八八地砸在室内，三人缠斗，师执玉却向后退了两步。

他指尖微颤，听着脑海里狂响的限制警报，难得慌了神。

该怎么办？

水盾破除的刹那，沈尽舟扇骨合拢，身形鬼魅般出现在静虚和苏少微身后，扇子轻轻一挑，他二人竟被一股飓风掀翻出屋。

苏少微刚筑基，实力不必多说。静虚算半个医修，跟他对上也基本没有胜算。草笠携着两条细长垂纱攻来，沈尽舟应付得游刃有余，颇有一副老叟戏顽童之感，不过须臾便将垂纱打了个死结，反手扔了回去。

二人负伤在外，沈尽舟看向师执玉，嫣然一笑：“无咎仙尊，该怎么办呢？静虚长老身边这位小弟子若是再受我一击，恐怕就要魂归天地了。”

师执玉愠道：“沈尽舟，你何必伤害无辜？”

静虚好不容易撑起身，“沈长老这是想与太华仙宗为敌？”

沈尽舟轻哼一声：“几位是不是忘了，你们如今已经叛出宗门了呀？我不过是为仙宗清理门户，玄通仙尊应当感激我才对。”

他不再多言，扬起红扇便朝苏少微天灵盖拍去。

霎时，一道裹着霜寒的灵力重击在他手臂，沈尽舟受这一击，扇子从手心脱离，左半边身子被染红一片，鲜血横流。

“你终于出手了。”他阴笑着看向师执玉，眼睛一眯，果然，下一瞬师执玉便捂住了自己的手臂。

沈尽舟目光炯炯，一步一步朝师执玉走去，静虚飞出草笠阻拦，被他扬手一扇撇下。

至此，静虚才恍然意识到他的境界根本不止元婴！只要他想，他能立刻了结了她和苏少微，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她看向面容凝重的师执玉，忽然明白。

沈尽舟就是想逼师执玉出手！

而出手的后果，师执玉已经尝到了。

【警告。宿主不能主动伤害男配，身体管控权限启动，当前限制部位：右手。】

沈尽舟在肩穴一按，顷刻止血。他慢慢靠近后退的师执玉，像猎狼捉兔，脸上是毫不抑制的兴奋：“无咎仙尊，你忘了自己不能伤我吗？”

早在之前，二人曾对过一次手。沈尽舟此人敏锐至极，不过一次，就看出师执玉不能伤他。尽管不知缘由，但既有此把柄，怎有不用的道理？

并生横在身前，师执玉眉目压低。沈尽舟却根本不怕：“仙尊若是想逃，我自然拦不住，可你的师妹、还有那年纪尚轻的小徒弟的下场我就不敢保证了。”

“顺便一提，你那徒弟……”

话说到一半，他却掩笑不说了。师执玉冷冷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他有水纹壁护体，我能对他做什么呢？不过是送他一场香风蝶梦罢了。让他瞧清楚，自己师尊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师执玉睁大了眼，一晃神，沈尽舟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他侧身堪堪避过，险些被擒。

沈尽舟的笑声回荡在狭小的屋舍：“你说他醒来以后，会不会对你大为改观？哎呀，原来师尊并非圣洁善良的高岭之花，而是一只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鬼！”

“你闭嘴！”

并生金光乍现，巨大的灵力波动轰开了近身的沈尽舟。

【警告！警告！当前宿主攻击意识较强，为确保宿主生命安全，系统已全面接管身体管控权。】

提示音消失的同一时间，师执玉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静虚大喊：“师兄！”

一片废墟中，沈尽舟站起身，把断掉的手臂咔咔两声接了回去，不紧不慢地靠近。

他抬手看了眼被划破的手掌，俯身捏起师执玉下颌。

“仙尊，想体验人间极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