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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100 烛光旖旎,春意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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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崔迟幸抬首,心如穷途末路,“你别这样看着我好不好?我害怕......”

宽大身形牢牢罩在椅上,面对着的眼神自始至终未曾移开,平日里的温柔却掺杂了几分失落与质问。

不似耳鬓厮磨的伴侣,像是在审问她这个犯人。

可哪位主刑官会露出哀求般的目光?

未几,赵弥客败下阵来,长叹一口,穿过膝弯捞起她,取而代之,将她放在自己膝上侧坐着。

他揽着怀里的软身贴在胸膛上,就像在狱中经常做的那样,蹭她的额发,缓缓将她的纤手包裹在掌心,不轻不重捏着指尖。

一张美丽的纸人,一半在怀里,一半飘在半空中。

他又拢紧了她,试图将她飘忽不定的心拽回。

“是我不好,你若害怕,我便抱着你缓缓。”口吻近乎于恳求,“等你愿开口了再说,好不好?”

独属于他身上的冷蕊香气一层层铺陈开来,轻轻浅浅,幽若细丝,渐渐纾解了先前的慌张与惝恍。

“如果我说害怕,是不是会显得很懦弱......”崔迟幸撇开脸,躲掉他凑近的唇瓣,“可我...我还是忍不住回想那些被我害死的人。”

泪如决堤寸寸滑落,打湿了睫毛与脸颊,落在一人眼里,雾气弥漫,心也跟着泛潮。

赵弥客抱得更紧了:“这不是你的错,你做得很好,没有人会怪你。”

“我真的怪自己,是我害死了甄守义,是我害死了那么多安南百姓,若不是我,他们本可以早早吃到赈灾粮的。”

哭声没入了他的肩窝,身骨似是也要随着抖动的弧度而震碎。

“我们昭昭,从无错处。”

“若不是你夜行相护,他们怎能够安稳到达赈济所;若不是你发觉了安南改稻为桑,富户偷税,官吏贪腐,安南百姓仍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若不是你提前请王侍郎上山排查水沟,请百姓下山,那石流恐怕也会淹死不少百姓。”

哭得发丝浸满了泪水,满脸粘腻,想必脸颊不好受。

赵弥客慢条斯理将她的碎发放在耳后,摸出帕子一点一点擦净,柔声道:“昭昭这般聪明,知晓往井里直投药草,冬前安南便已控制好了疫病,多亏了有你在,将灾民处所和分粮事宜安排得妥当,安南才会恢复得那么快。”

“我做了那么多事吗?”崔迟幸一抽一吸,怔怔看向他。

眼神分外坚定清明,他点头,拭泪动作未曾停下:“嗯,前几日安南百姓还写了信来,说元日前便能各回门户准备年夜饭了。今年的安南,还能过个好年。”

“甄家呢......”

“我托信送了些粮食,放心,不多也不算少。”

崔迟幸圈紧他的脖子:“我总是会梦见那日跪在佛堂里,大家骂我是佞臣奸人......”

一个月来,佛堂里双双冰冷鄙夷的目光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呸,狗官一个!”

“贱人,竟拿我们百姓的命糟践。”

......

午夜时分,她总会猛然惊醒,大口大口喘气,试图驱散那些萦绕在心的不堪往事,后背上的冷汗粘腻而刺骨,再难以入睡,她只得眼睁睁看着天色渐白。

老翁的,甄守义的,那位女童的,阿芳的......

还有很多很多人的面孔都会漂浮在眼前。

如果不是她,他们本不会死的。

如果不是她,他们本可以再相信朝廷的官员。

如果不是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若她没有去安南,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

“‘奸人’这词何时能用到你身上了?”赵弥客笑了一声,反问道,“嘶,有些耳熟,倒像是描述我的词。”

嘴被柔软掌心堵住了,红彤彤的眼睛望向他,泪光盈盈半含忿怨。

“不许这么说自己。”崔迟幸嗔怒道。

赵弥客心下一软,密密麻麻的吻落在手握的掌心上:“好,听你的。”

“你若是这般说自己,那日朝堂上为你作证的百姓,为你请命诉冤的百官岂不都成了沆瀣一气的奸佞?”他语气轻快,打趣道,“为你敲响登闻鼓的那群平人百姓呢,莫非皆是奸人?看来我们昭昭还是个颇得民心的‘奸人’。”

这话说得有些道理,又好像在胡诌一通,崔迟幸被绕了进去,默然靠在他滚烫的胸膛间。

“许是噩梦做多了,心里不定。”她声音低缓了下去,“总觉得是因为我,他们才会死......”

“不怪你。”

赵弥客轻刮她的鼻尖,回:“这罪名怎会轮到你的头上,你一向聪明,在这件事上又如此糊涂。错的难道不是为了私利以民心为刀、谋害忠臣的人么?”

崔迟幸不说话了,只抱紧了他,头埋在肩窝上小小声地啜泣,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整个人都黏在滚烫的身体上。

太过心软,对自己太过苛责,便认死理地钻牛角尖,憋着话什么也不肯说,一副恹恹无神的模样又叫人担心的紧。

赵弥客看她躲闪的样子,无奈蹭了蹭她的额首,温声道:“说来怨我,没能护好你,是我的错。”

崔迟幸摇摇头。久维持着一个坐姿有些发麻,她支起身子调整了个新姿势,曲起小腿,坐在他的腿根上,挨着腰腹间。

双条藕臂圈着他的脖子,认认真真望向赵弥客,什么话也不说。

过了许久,她才终于开口: “你今日话好多。”

赵弥客眸色一亮,揽着她的腰,失笑道:“有人又在犯傻,我该如何是好?”

“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崔迟幸一怔,垂首,缓缓摇头:“没有了。”

赵弥客凝视着她颤动的长睫,闷闷应了声“嗯”,再度敛为沉默寡言。

“好像还有。”

心尖摇摆间,闻见她说:“我喜欢你的。”

腿不安分地向前挪动,浑然未觉身下滚烫,清澈纯粹的乌瞳脉脉凝视着他。

炙热,明亮,一遍又一遍描摹过眉眼,缱绻未离,惹人口干舌燥。

赵弥客眸光微动,视线濒临涣散,唯闻女儿家的甜香在此间馥郁更甚,流连过胸腔间,令交错重叠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短促、疾快。

烛光旖旎,春意蔓延。

温软的唇一点点蹭上她的脖颈,若蜻蜓点水,轻柔至极,几番摩挲后,渐次勾起潜藏的欲.望与渴慕。

好痒。

但……又是想要他靠近的。

微颤的举动皆撞入一双乌浓的、暗流涌动的眼眸。

近在咫尺的距离——

郎君散漫靠在椅上,眼神却浓稠得像窗外化不开的夜,为鸦羽似的长睫半掩。

烛火勾勒出深邃秾艳的容颜,一身黛紫公服衬得他皮肤冷白,锋芒中又沾染了妖冶的风致。

唇色靡丽,宛如一朵危险又引人靠近的虞美人花,正静待采撷。

他握住她的手腕,引着指尖,点上他饱满盈润的唇珠,媚态丛生,无声无句就已暴露所有情欲。

良久,哑声相求:“吻我,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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