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瞥向林芷，顺着林芷的目光看向缓缓瘫坐的桃儿：“宫中规矩可不能废，若今日不处罚她，日后她人效仿可就难办了。”

皇后静静听着贵妃说话，每说一字脸上的笑意愈加浓烈一分，直至话落地，视线才缓缓抬起，向着贵妃的方向走了几步，身后的霜儿扶着皇后的手往后缩了缩，皇后的手臂被往回拉了拉。

皇后侧过身瞥向脸色愁容的霜儿，手指在她的手腕处轻点了三下，霜儿轻叹一口气，扶着皇后的手继续往前走，视线瞥向望向皇后的贵妃。

贵妃对着皇后的背影说道：“皇后娘娘方才似乎有话欲开口，臣妾知晓皇后娘娘定是觉得若不处罚桃儿，日后宫中必然是非不断，毕竟，皇后娘娘是一个视宫中规矩为生命之人呢，谁破坏了规矩便会和谁拼命呢，只不过、可能有难言之隐让皇后娘娘开不了口呢。”

贵妃寄了走到皇后面前，低声道：“无碍，臣妾自作主张先一步说了出来，皇后娘娘不会怪罪于臣妾吧？”

皇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继而扬起笑容：“妹妹难得如此好心，第一次心系后宫之事，平日里众位姐妹一起喝茶论事，妹妹不是身体抱恙便是瞌睡连连。”

皇后看了一眼瞥下嘴角的贵妃，笑了笑，目光望向皇上：“我前些日子还以为妹妹是病了呢，还想请太医为你看看病呢，可惜了，就怕妹妹觉得我多管闲事了。”

皇后看着她的脸色险些挂不住，立刻拉起她的手腕一起走到桃儿身前：“妹妹这倒是提醒我们了，这侍女是该管教一番了，贸然冲撞圣上，实属大不敬，受罚是必然。”

皇后看了一眼正放缓呼吸，大口喘气的桃儿。

“只是臣妾有所疑惑，一个刚进宫没几年的侍女，如何……”

皇后话未尽，桃儿呼吸先停滞了一瞬，放于心口的手立刻撑在地上，跪在地上反复磕头，大声喊道：“皇上，一人做事一人担，奴才愿承担一切惩罚，奴才自幼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小主自我分到精心院便待我极好。”

桃儿抬起头望向皇上：“从前奴才在内廷局早已清楚被人推搡欺凌的滋味，宫中何人不知跟个好主子，再不起眼也能吃饱喝足，不用受人辱骂。”

她不断摩挲着衣袖，颤颤巍巍低下头：“和、和不用受无缘无故的责罚。”

“奴才只求能够吃饱饭，不用再受他人辱打，若主子中毒一事不加以严查，万一有朝一日主子不幸……”

尾音戛然而止，她再次直起腰望向皇上，恳求道：“奴才又该何去何从，若上天眷顾，分到一个好说话的主子那便是万幸，若上天……若上天……”

她把未尽之言吞入腹中，视线下瞥，轻摇了摇头：“奴才不愿再回到被人人打骂欺负的日子，若真要那般还不如让我为主子去死，至少能得一个护主的好名头，来日去到阎王殿也问心无愧。”

她说着说着便缓缓瘫坐在地上，低声喃喃：“这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主子不让我说此事，是怕招来是非，毕竟，刚入精心院便被连下两毒……”

皇后看了一眼垂眸不语的桃儿，她逐渐弯曲的背，眼神落寞，似已心死，低头在等一场最后的审判，面对此情此景，分明已该见多不怪，可不知为何视线也随着桃儿的视线垂落下去。

皇后闭了闭眼，轻叹一口气，再次睁眼望向眼眶含泪的林芷，林芷收回望向桃儿的目光，深呼一口气，径直走到桃儿的身边跪下，沉默片刻，低着头对皇上说：“皇上，是我、”

贵妃立刻打断林芷，扶着头闭眼说道：“废话连篇，谁有功夫在这里听你唠苦楚，听得我脑袋直疼。”

站在皇上身旁的张公公轻轻点了点头，嫌弃的瞥了一眼桃儿，甩了甩手中的拂尘，

贵妃瞥向思索的皇后一眼，笑着看向皇上，微微摇头：“若今日不杀鸡儆猴，想必日后定难以服众，桃儿此番行为，日后也不会是个好兆头。”

林芷耳中仅剩杀鸡儆猴四字，抬头望向脸上带笑的贵妃，眼底的嚣张不屑仿若在说今日桃儿必死，转地又望向已转过身的皇上，皇上视线瞥过桃儿，又向着自己投来的审视目光，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神色黯然的缓缓低下头，身旁的桃儿见状立刻轻抚她的手臂，她皱眉瞥了桃儿一眼，又轻叹一口气，低头把手放在了桃儿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张公公往前走了一步，对着皇上轻声道：“皇上，贵妃娘娘所言有几分道理，就怕日后有人借题发挥，宫中人多嘴杂，防不胜防。”

贵妃视线下瞥看向张公公，颇为满意扬起嘴角。

皇上看着张公公重复了几遍，拍了拍张公公的肩膀：“哦？杀鸡儆猴。”

张公公瞥见皇上冷下脸，僵着脸低下头，后退了几步。

皇上看了一眼他便转向瞬间皱眉的贵妃，贵妃瞧着孟清涵向着林芷走去，不满的望向站在一旁纵观全局的林曦云。

林曦云笑了笑，立刻跟上了孟清涵的步伐，孟清涵低着头说道：“皇上，桃儿也是为了揪出幕后黑手，下毒者已不是第一次对我们二人下手了，若不是那日酒船宴误打误撞赶上了，也许今日那人的计谋早已得逞。”

孟清涵顿了顿，沉默了一会儿，继而说道：“若真应了那句杀鸡儆猴，短时间来看自然是威震，让下人不敢以下犯上，但长时间来看恐怕会让宫内人人皆不敢说真话，纷纷避而远之。”

孟清涵抬眸看向皇上：“这规矩是不能破，但望皇上念及桃儿道出了一条重要线索，从轻处罚桃儿。”

皇上看着孟清涵据理力争，嘴角刚想上扬又缓缓下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