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摇醒时，黄屿柠还有些不高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表示抗议，然后他就听到了巨家俊的声音：“再不睁眼，就看不到咯。”

在睡梦中听到这个瘟神的声音，黄屿柠瞬间就清醒了，睁大了双眼，才发现自己正在车里，他茫然地看着身边的巨家俊，像是喝断片了，对于自己睡着前的记忆竟然有些模糊。

黄屿柠刚想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嘴里紧紧勒着毛巾，不仅不能说话，双手双脚也都被束缚着，无法动弹。

黄屿柠的心口一紧——不可能被发现，自己的每一步都是依照巨家俊的意思在行动，他没理由会发现破绽，还是说这是巨家俊的试探？

黄屿柠的胸口起伏着，努力抑制着呼吸，他不断提醒自己：不能让巨家俊发现自己在紧张，更不能让他察觉到自己在害怕。

可越是这样想，鼻尖就越是发酸。

巨家俊的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来，抬了抬下巴，漫不经心地示意窗外：“快看吧，再不看，就看不到了，你不是做梦，都在想见他吗？”

明明巨家俊没有说出是谁，但黄屿柠的心跳却漏了半拍，他甚至不敢奢望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可当他扭头看向窗外，刚还强忍着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马路对面停着好几辆警车，有的印着公安字样，有的印着特警字样，路灯光下，警察们扎着堆，廖队正指手画脚在部署着，人群中那个消瘦的身影，站在高他一头的俞安雨身边，神情严峻，边听边点头，的确是黄屿柠做梦都想见到的牟言。

漫天绝望侵袭而来，就在须臾之间，黄屿柠的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但“这是唯一的机会了”，是最明显的一个结论，以至于就在此刻，与这个机会失之交臂的瞬间，黄屿柠竟有种“这就是永别”的错觉。

牟言和俞安雨和自己只隔了一条马路，可他们听不见自己的求救，这是一场正在进行的错过，自己无力改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希望破灭，这比睁开眼看到巨家俊在眼前还要令人窒息。

究竟是在哪里露出破绽的，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巨家俊发现自己藏了别的心思的？明明自己是按照巨家俊的意思做的，他怎么还是发现自己耍小聪明了？

黄屿柠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脑袋一下一下用力撞着车窗玻璃，想要弄出点动静吸引马路对面的警察，他在心里祈祷着，谁都可以，快发现自己，可同时他也很清楚，自己在车里，他们在马路对面，此刻他们正全神贯注地讨论着怎么冲进办公楼里救出自己，没有人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一切都是徒劳，自己所做的，以及他们即将做的，都是徒劳。

巨家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对黄屿柠的表现十分满意，他就爱看人陷入绝境拼死挣扎的模样，特别是对方知道自己做的一切毫无意义，却还是拼尽全力想要争取一线生机的模样，励志又悲壮。

对方越是努力，亲手掐灭他最后一点希望的快感就越强烈。

“哎呀，好可怜啊，我都快看不下去了——好了好了，既然你看到了，也没有遗憾了，”巨家俊俨然一副大好人的模样，但转眼间就收起脸上的笑意，冷声吩咐司机，“那就走吧。”

*

一声巨响，特警们破门而入，在最前面的特警抬手打开了墙上的电灯开关，跟在他身后的特警们也纷纷举枪警告办公室里的人：“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但伴随着灯光亮起，早已人去楼空，办公室里一片狼藉，一个人也没有。

通讯器里传来特警的汇报声：“廖队，办公室也没有人。”

廖和平神情严峻，回过头看向俞安雨，俞安雨总算是等不了了，冲进了大楼里，牟言也跟了上去。

廖和平定了定神，下达了指令：“仔细搜索，不要遗漏任何角落——视侦立刻核实今天凌晨到现在的监控！查看是否有可疑人员及车辆！尽快核实是否有监控死角！”

牟言跟在俞安雨的身后快步上楼，其实从跨进这栋被警方包围的办公楼开始，他就已经知道这次行动失败了，大楼里没有其他人，他们暴露了，巨家俊提前逃掉了，黄屿柠也被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