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侧身让他们过去，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帆布鞋。鞋边沾了泥，她走得很快。

她突然觉得他们才是真的来度假的。

带着期待，带着快乐，带着“这地方真不错”的轻松。而自己呢？手腕上贴着纱布，口袋里装着药片，被朋友半哄半拽地带到这个荒凉的海边，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

她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黑色塑料袋落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直起身的时候，她没立刻回别墅。

风太大了，吹得她脑子有点木。她站在路边，看着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突然不想那么快回去面对那一屋子热闹。

路边停着一排共享电动车。

她扫了一辆，跨上去，拧了把手。

电动车在沿海公路上慢慢行驶。风迎面吹来，比刚才更猛，刮得她眼睛发酸。她没戴头盔，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但奇怪的是，心里那种闷闷的感觉反而散了些。

开了大概十分钟，路边出现一个数码城。不大，招牌旧旧的，玻璃门上贴着“苹果、华为、小米以旧换新”的红字。

阿紫把车停在门口，推门进去。

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外面的风浪声。

“欢迎光临，需要看看什么？”柜台后面立刻站起来一个穿polo衫的店员，笑容标准。

阿紫没说话，目光先落在了最显眼的展示台上。

那里摆着一排新机，最中间的就是苹果17系列。机身很薄，配色是那种介于蓝和灰之间的冷色调，灯光打上去，背板泛着细腻的光。

她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

“这款刚上市没多久，手感特别好。”店员跟过来，热情地介绍，“拍照提升很大，续航也比上一代强。要不要试试？”

阿紫拿起样机，点亮屏幕。壁纸是默认的海浪，和她刚才在落地窗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想起自己那个用了三年的旧手机，屏幕右下角有道裂痕，电池健康度早就掉到了百分之七十，出门必须带充电宝。

“多少钱？”她问。

“128G的，官网价七九九九，我们这儿做活动，七千五拿走，再送你一个壳和一个充电头。”

七千五。

阿紫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药盒。下周的复查，还有后面半年的药费，银行卡里的余额她昨晚才看过。

“我再看看。”她把手机放回展示台，指尖在玻璃上轻轻划了一下。

“那您慢慢看，这边还有16系列，性价比也很高。”店员没勉强，退开半步。

阿紫又在数码城里转了两圈。她看了眼新出的降噪耳机，又看了眼平板电脑，最后什么都没拿，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冷飕飕的。

她想起别墅里那群人，大概已经打扫完冰箱，在商量晚上吃什么了。林小满肯定会喊她，问她怎么还不回去。

阿紫最后看了一眼展示台上那部苹果17，转身推开了数码城的玻璃门。

冷风再次灌满全身。

她跨上电动车，拧动把手，往回骑。

骑到半路，浪声又大起来。她放慢速度，回头看了一眼。

海岬尽头，灰蓝色的海水正狠狠撞在黑色礁石上，碎成漫天白沫。风声、浪声、海鸥的叫声混在一起，铺天盖地。

阿紫停下车，站在路边，让风吹了很久。

然后她重新发动电动车，拐进了通往别墅区的那条小路。

车筐里空空的，口袋里也空空的。但风灌进来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至少此刻，她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