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冒出一个想法：她怎么被别人养大过八年？她分明就应该只是我的孩子。

裴昀深看着她鼻子边上有一块儿灰，估计是手上沾的土，又弄脸上了。便抬手，想去帮她擦。

但指尖还没碰到她的脸，男人就像触电了一样弹回来。

苏乔安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被嫌弃了：“啊……是我脸上脏了吗？”

男人转身离开前，丢给她一块儿纸巾，嘴硬道：“嗯。自己擦擦，等下陪我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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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离开箱根的主路，又沿着一条更窄的山道开了十几分钟。

雨一直没有停。

山间的雾气很低，松林和竹林被水汽压得颜色很深。

车子最后停在一扇低矮的木门前，门口挂着一块简单的木牌，上面只写着两个字。

「山居」。

车子刚停下，院门已经从里面被人拉开。穿深灰和服的侍者早已等在门口，微微躬身。

青石铺的小径被雨水洗得发亮，石缝里长着细密的苔藓。

两侧是修剪到极致的庭园松。

屋檐下挂着风铃，被雨风吹得晃动。

苏乔安好奇地四处看。

“这里是做什么的？”

“会馆。” 裴昀深把外套递给侍者，“我上大学的时候经常来。”

推拉门半开着，里面的炉火刚刚点起，墙上挂着一幅旧字轴，是千利休后人的手迹。

苏乔安跟在小叔叔身后，步入房间，小声说：“有点像那种……京都名门的家庙。”

裴昀深闻言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道：“猜得不错。”

他侧过身，手掌虚虚地扶了一下她的后腰，以免她看四周太入迷忽略脚下。

这个动作虽小，却被跟在后面进门的山居主人，佐藤馆主尽收眼底。

“真是许久未见啊！昀深老弟。难得光临，还带了位……”佐藤馆主话音微顿，带了点探寻的余音。

裴昀深看了一眼老友，视线就又下意识地落回在了正四处张望的小姑娘身上：“不用折腾那些茶师了，上一道抹茶给她玩就好。”

见老友并不介绍女孩是谁，常年经营顶级私人会所的佐藤，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想。

他更进一步试探道：“今晚，在这边过夜吗？”

裴昀深手里正端着茶，闻言没有抬眼，只是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头。

正当佐藤觉得自己猜个七七八八，打算给身后的随从使眼色的时候。

就听见小姑娘拿起自己的手机，递给坐在蒲团上的男人，乖巧地喊了一声：“小叔叔，给你看这个。”

佐藤看着裴昀深，直接将手机接了过来，稳稳地平放在自己交叠的膝头。

她跪坐在边上，两人一起看照片……

这个称呼，这个相处方式，佐藤敢看都不敢信。

他自己觉得已经‘心领神会’了，便倒退着退出房间，轻手轻脚地拉上了那扇绘有山水纹样的纸门。

随即飞快地侧过身，对着身后那名一直垂首待命的下属使了个眼色：“去准备双人的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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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安静下来，苏乔安手里打着抹茶，只感觉他今天心情不多。

她把一小杯打好的茶，双手递给男人，乖巧问：“小叔叔今天很开心呢？”

裴昀深笑了笑：“……我们把麻烦送走了。”

苏乔安看着男人把手轻轻伸过来，帮她把垂下来的发丝别在耳后。

只感觉痒痒的。

却并不知道，男人今天在集团里为她‘打了一场硬仗’才逼退一直强行想和她联姻的洪家。

苏乔安以为男人只是工作顺利，便开心道：“那我们庆祝一下吧？或者怎么纪念一下呢？”

裴昀深思考半天，才想到自己这个收买人心的策略，勉强能算得上“庆祝”。

他问：“给全体员工多放一天假？”

却不料，小姑娘的嘴立刻翘起来了：“结果是和工作上的老头子们庆祝，也不和我一起……”

“那你要怎么样呢？”

苏乔安思索片刻说：“那您以后每年今天的休假，都陪陪我好不好？”

裴昀深点头，似是没什么可犹豫的。

见小叔叔今天心情特别好，她便胆子更大，试探道：“那您……把朋友圈的相册封面，不要再黑乎乎的一片好不好？换上绿色的？”

要不是暗恋裴昀深，苏乔安都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机竟然可以深到这个地步。

她的小名是“阿芜”，便是绿草的意思。

裴昀深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笑问她：“为什么？”

“就是……绿色的更生机勃勃一点！对！就是这样的！小叔叔……” 小姑娘一边说一边点头，然后心虚地喝了一口水。

苏乔安在窗口边，细致又专注地在制作抹茶。

外面是雨雾之中的临海，房内是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袖口挽起，露出白皙的手腕，纤细的手指再各个杯口轻抚。

咔嚓——

苏乔安循声回头，只听见裴昀深说：“我在自制朋友圈封面。”

半晌，裴昀深低头看了一眼表，只觉得时间真快，美市又开盘了，又要去听那些老白男们汇报工作。

“我去处理点事，你自己玩一会儿。”

她早就适应了，小叔叔会在任何时刻突然说自己需要工作，然后消失好久……

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抹茶艺术里不可自拔。

苏乔安头也没抬道：“您去吧，等会儿见！”

但苏乔安只感觉，灯影下的脚步声停了一会儿。

好像有人在门口站了片刻。

正疑惑，就听男人走到门外，留下一句：“想吃晚饭了就来找我，不要饿着。”

小姑娘尝了一口绵密回甘的抹茶，心里只觉得裴昀深真是个令人疑惑的男人：

他要么惜字如金，要么像个总爱叮嘱一些不明所以内容的老父亲……

她记得之前，第一次去夏令营。临行前裴昀深叮嘱她的话竟然是：

“不要翻垃圾桶，不要喝脏水……饿了就给我打电话，随时接你回来。”

直到苏乔安终于玩累了，拿起手机，才发现群里竟然有二十几条消息。

阿洁：【WOC！！！！！我好像嗑到真的了。】

【@阿芜，你赶紧出来。你是官宣了吗？？】

……

阿洁：【快去看！】

沈意衡：【你小叔的朋友圈……】

苏乔安：【……咋么啦？】

阿洁：【别废话了，赶紧去看。】

苏乔安点开裴昀深的朋友圈，发现相册封面，是云雾中的林海没错，也确实是绿色的。

但……那是一张逆着光，从窗内拍向外面的照片。窗内有个轻巧的背影……

虽然不是正脸照，但没人会认不出来：那就是苏乔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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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苏乔安似乎已经无法按住自己心跳的速度时，她听见有人在外面敲门。

“请进！”

来人是佐藤和他的下属：“裴先生邀您一起用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