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今宥无疑是幸福的。

这从来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他生活里的每一处。

他有两个家。一个在伦敦，一个在中国，门都朝他开着。养父母那边逢年过节照旧打电话问他回不回来吃饭，生母那边通过用微信视频隔三差五发来一桌子菜的照片，说：“这是你爸今儿做的，等你回来再给你做一遍”。

健全的成长。性子也没被那些弯弯绕绕的年月磨出什么大毛病来，该读书的时候读了书，该见识世面的时候有人领着他见世面，养父母把他养得从容，亲生父母如今又把这些年欠下的关切一点一点补给他，两份疼惜叠在一处，把他托扶得稳稳当当。

相伴一生的爱人。身边还有个傻乎乎但关键时刻真的很靠谱的向满，从三年前到现在，吵过嘴红过脸，也一块儿从冬天挨到下一个冬天，这人满心期待夸赞地烤一盘笑脸饼干哄他，也实心实意地陪他去医院采血，去会客厅见家长，往后还要陪着他往更远的日子里走。

有时候夜里躺下来想，自己这一路从废墟里被人抱走，兜兜转转落到今天，竟然什么也没缺。家没缺，成长没缺，爱也没缺。这世上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可他所有的，到头来明明白白，都是圆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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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今宥24岁生日这天，伦敦的冬天没下雪，倒是他手机里国内天气预报的推送响了好几回，说今晚将迎来今年第一场。

“嘶……轻点。”

时今宥强忍着痛，双手去推向满的脑袋。

哼哧哼哧在良田种完草莓的人抬起头，嘴巴还红红的，也不知道是亲的还是被时今宥推的时候蹭的，这会儿又要去堵对方的嘴。这一回吻得如饥似渴，贴上去的唇瓣依旧不忘耐心地磨，然后含住时今宥的下唇吮了吮，时今宥很快被他闹得送了劲，手从推他脑袋变成搭在他后颈上。

分开的时候两人都有点喘，向满拿手掌贴着时今宥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说：“24岁生日快乐，今宥。”

时今宥被他这一出整得愣了几秒，眨巴眨巴眼，然后一把把人从身上推开：“搞什么，今天说了多少遍了。”

从今天零点刚过就开始折腾，消息也要发，时今宥注册过国内的微信，看着满屏的生日蛋糕缤纷降落。早上起来当面也要重复，中午吃饭又举着杯子要“Cheers”，下午出门买蛋糕回来又补一句……到晚上这会儿，时今宥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当年时今宥的亲生家庭找来时，除感谢命运居然将他进入新家后新生日日期和真实情况相同，不必日后纠结过哪个日子为准外，也有人提前意识到：两国之间存在时差。

是哎，北京时间要比伦敦快八个小时，如果今宥是在北京时间的12月6日上午八点前或者下午四点后被领养，那么他算是伦敦冬令时的5号或7号，这又是个如何的问题。

但好在领养证明和卡罗琳女士的笔记里都清楚地记着，这孩子是21年前的12月6日下午两点与他们一起出的福利院。

连向满听了此事都不禁竖大拇指感叹，人的命怎么能好成这样。

……

这会儿估计是向满自己也觉得亲得过分，祝福里卖着乖，变相讨要个心软，以便下次继续。

时今宥早看透了，这人就是这幅耍赖的性子，一脸委屈地干坏事后还要一脸期待地再来一次。

向满偏过头，瞥向窗外，已经悄然下了中国该地区的第一场雪。

雪零零落落地飘，起初只是几粒碎屑，落在对面楼顶的檐角上，薄薄一层，还没积住就化了，化成水沿着瓦楞往下淌，淌不了多远又被冷风一激，凝成细细的冰凌，挂在檐口。

可胜在这雪大，一朵盖着一朵，一片压着一片，起初还看得见底下灰扑扑的屋顶，后来那点灰就被一层层叠上来的白盖住了，越盖越厚，直到整条街、这个天地都是白茫茫。路灯的光落在雪面上，晕开一团一团暖黄的毛边。

夜深下去，街上没了人声，车辆也稀少，万籁俱寂，只剩风从楼缝里穿过去，呜咽似的，把窗玻璃吹得轻轻震。

天外头忽然划过一道亮影，不知道是哪颗流星赶在这个夜里掉下来，拖着一条短短的光尾巴，一闪而逝。紧接着又是一道，比头一颗还快，像谁在深蓝的幕布上拿指甲划了一道痕迹。

“流星来了，今宥，快许个愿吧。”

时今宥还气在头上，马奇在其上，因为怎么叫某人都不听使唤，现在伸手捏住他的脸往两边扯：“我许你个头！”

这几年的相处，他们其实早就定过Safe Words，就是向满不常用的那个英文名。只是今晚他本来想挑战一下自己的忍耐程度，也看看这大傻子有没有长进和眼力见，结果对方真就只哄不停。

向满不知赖，带着人一起翻个身，转眼间天翻地覆，又把脑袋凑到他面前：你可以揉，手轻一点。

时今宥：……一股坏狗味。

还没等他反应，向满忽然一使劲，上半身往前一顶，把堪堪支着胳膊半起身的他被直接撞倒，跟头不争气的牛犊似的。又逮着机会凑上来一通亲，从下巴颏亲到嘴角，边亲边嘟囔：“明明有词你不喊，怪谁。”

还挺有理，末了又补一句：“你刚刚哭得好好看。”

这个吻收住的末尾，时今宥还仰面躺着，头发乱七八糟散了一枕头，眼尾还泛着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嘴唇被亲得水亮，微微张着喘气，整个人从脖颈到耳根都透着一层薄红，像刚从雪地里捞出来又搁在暖炉边上烤着，潋滟得叫人挪不开眼。

他只是被亲了，没有遭遇任何别的情况，真的。

向满看了他一会儿，喉结动了动，到底没再闹，伸手把人捞起来搂进怀里，够过桌上的水杯。

水是早先接的开水，放到这会儿正好温温凉凉的，他一手稳稳撑着时今宥的后背，一手把杯子递到他嘴边：“来，喝点水润润嗓。”

时今宥就着他的手含住杯沿，安安静静地喝，喉结一上一下地动，肚子也跟着一起一伏。

向满起初看着他的脸，看着看着目光就往下滑，落在他小腹上，那地方随着喝水的节奏轻轻地鼓一下平一下。没想到这个笨笨的人喝到一半忽然呛住，猛地咳起来，向满吓一跳，赶紧把杯子挪开，一手拍他的背，一手顺他的胸口。

咳完了，时今宥眼角又沁出点泪花，向满顺手拿拇指给他抹去，把人抱起来往浴室走。

热水冲下来，浴室的镜子很快蒙了雾，时今宥待在浴缸里，任由向满仔细给他洗澡。

时今宥仰头看着他，忽然想起来今晚一句都还没夸过这傻子。于是等向满凑近了拿花洒冲他肩膀的时候，自己也往前凑了凑，捧住他的脸亲了一口。

向满懵在蒙圈中，花洒还举在手里，水淋了自己一胳膊。

就听见时今宥说：“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