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一大早,林砚琛开始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
他来泰国时就带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住了将近两个月,多出来的东西也不过是几件路边摊买的T恤、一双拖鞋、一瓶用了一半的防晒霜,还有追风的水碗和半袋狗粮。
他把衣服叠好塞进行李箱,把追风的东西装进帆布袋,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
墙角那束白色的雏菊已经干枯了,花瓣卷曲成褐色,安静地垂在瓶口边缘。
他站那儿看了几秒,还是把它拿起来,轻轻放进了垃圾桶。
“走吧。”他对蹲在门口的追风说。
追风站起来,摇了摇尾巴,跟着他出了门。
楼下,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面刷手机。看到他拎着行李下来,她抬起头:“退房?”
“嗯,这段时间麻烦您了。”林砚琛把钥匙放在柜台上。
老板娘收了钥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蹲在他脚边的追风:“搬到那个大老板那儿去啦?”
林砚琛愣了一下,没接话。
老板娘笑了一下,也没追问,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然后抬起头:“押金退你微信上了。以后有空来玩。”
“谢谢老板娘。”
他走出旅馆,站在路边等车。清晨的曼谷已经热起来了,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空气里弥漫着街头小摊的油烟味和摩托车尾气。追风蹲在他脚边,吐着舌头喘气。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晏禹崇的脸。
“上车。”
林砚琛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顺路。”
林砚琛没追问,打开后车门,先把行李箱放上去,然后让追风跳上车,自己坐进副驾驶。
车里开着空调,冷气扑面而来,他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晏禹崇递给他一杯冰咖啡:“还没吃早饭吧?先垫一下,回去让厨房做。”
林砚琛接过咖啡,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入手冰凉。他喝了一口,微苦,奶味很淡,是他喜欢的味道。
“谢谢。”
晏禹崇没应声,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那栋独立的小楼在庄园西侧,离主楼走路大概四五分钟。
是一栋两层的小别墅,外墙刷成白色,屋顶铺着红色的瓦片,门口种着一棵很大的三角梅,开得正盛,紫红色的花朵密密匝匝地垂下来,几乎遮住了半边门。
晏禹崇用钥匙打开门,让到一边:“你看看,缺什么再补。”
林砚琛走进去,愣住了。
一楼是一个打通的大空间,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落地窗采光很好,阳光洒满整个屋子。
客厅里摆着一张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一个原木色的茶几,墙角放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厨房虽然不大,但灶台、烤箱、冰箱一应俱全,台面上还放着一篮水果。
他转头看向晏禹崇:“这些东西……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前两天。”晏禹崇说,语气很随意,“反正空着也是空着,简单布置了一下。”
林砚琛看着那盆绿萝,看着茶几上叠好的几本杂志,看着厨房台面上那篮摆放整齐的水果,心里有一个角落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没有说什么,弯腰把追风脖子上的绳子解开。追风立刻开始在新家里探索,鼻子贴着地面,从客厅嗅到厨房,又从厨房嗅到楼梯口,然后跑上楼去,脚步声咚咚咚的。
“楼上是什么?”林砚琛问。
“二楼有两个房间,一个卧室,一个可以当书房用。”晏禹崇说,“还有一个露台,视野不错。”
林砚琛走上二楼。卧室不大,但很明亮,一张一米五的床靠在窗边,床品是浅灰色的,看起来很干净。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仙人掌。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能看到花园的一角和远处莲花池的一小片水面。
他站在窗前,没有动。
晏禹崇没有上楼,他站在楼梯口,仰头看着林砚琛的背影:“还满意吗?”
林砚琛转过身,看着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晏禹崇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林砚琛能感觉到,那平静底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晏先生,”林砚琛开口,“这些东西,你花了多少时间准备的?”
晏禹崇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两天。”
“你亲自布置的?”
“……嗯。”
林砚琛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说:“谢谢。”
晏禹崇移开目光,转身往楼下走:“厨房有面条和鸡蛋,中午自己解决。我晚上过来吃饭。”
“好。”
晏禹崇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
三角梅的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飘进门廊里。
他弯腰捡起一片,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然后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砚琛站在客厅里,听着他的脚步声沿着石板路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
追风从楼上跑下来,嘴里叼着一个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网球,放在他脚边,仰头看他,尾巴摇个不停。
他弯腰捡起那颗网球,在手里转了转。球有些旧,表皮磨损了,但洗得很干净,像是被人特意准备好的。
他在那栋小楼里住了三天,日子过得很安静。
每天早上被追风舔醒,带它出去在花园里跑一圈,回来给自己煮一碗面,或者热一片吐司。
下午看看剧本,或者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发呆,看三角梅的花瓣一片一片飘落下来。晚上晏禹崇会过来吃饭,有时带一份打包的海南鸡饭,有时让厨房做好送过来,两人坐在客厅的茶几前,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追风趴在两人脚边,偶尔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继续睡。
第四天傍晚,陈清墨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手里拎着两瓶啤酒,肩上扛着一个吉他盒,穿着一件印着“I LOVE 曼谷”的白色T恤,下面是那条标志性的卡其色短裤和人字拖。他站在小楼门口,仰头看了看那棵三角梅,然后敲了敲门。
林砚琛打开门,看到他,愣了一下。
“小林!”陈清墨咧嘴一笑,“Surpri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