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含默不作声,有些神游天外。
见此,贞妃心下一横,决定再添一把火,“话说回来,郑尚食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会连路都分不清了,倒像是和谁结了仇!”
贤妃的脸色更白了,她的面上露出几分害怕,连连摆手,“贞姐姐!万岁爷已经命人查过了,郑尚食就是失足落水的。皇后娘娘也亲自下旨厚葬了她,允她以恭人的身份入殓。若是牵扯出这些莫须有的事,只怕又要徒生事端了。咱们姐妹在这儿说些闲话也就罢了,您可千万不要胡乱揣测!”
贞妃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放下茶盏,柔声道:“贤妃妹妹多心了。我们姐妹间闲聊罢了,谁会外传?只是可怜郑尚食,平日里最是忠心稳妥的那么一个人,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甄妹妹,你说,是不是宫里有些人,心太狠了些?”
见两人说的绘声绘色,宜含心里跟明镜似的。
贞妃这是在明里暗里点万皇后呢。郑尚食落水的事,只怕是万皇后为了掩盖之前的腌臜事,才灭了口。
宜含低头,小心掩饰住眼中的恨意,柔声道:“姐姐们莫要再说这些了。郑尚食的事,妹妹并不知情,也不想知道。皇后娘娘恩德深重,妹妹如今只盼着身子好些。至于旁的事,妹妹怕是有心无力。”
贞妃掩面一笑,知道这是在下逐客令了,起身福了一礼,“还是妹妹识大体,今儿我们姐妹来永和宫,也是怕妹妹闷坏了。这些闲话,妹妹也只当是听个笑话罢。雪大了,我们就不扰妹妹歇息了,改日再来妹妹这里吃茶。”
贤妃跟着起身请辞,很快,两就人带着各自的宫女相携而去。
宜含目送她们出门,待殿门再次合上,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周颐从侧殿进来,低声道:“娘娘,她们走了。”
宜含将目光放到一旁的周颐身上,有些迟疑不定,“姑姑,你说贞妃她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周颐默不作声将一床羊绒毯子给宜含盖上后,才缓缓开口道:“贞妃进宫最早,若是什么都不怀疑,那才教人害怕。方才奴婢在后头听着,她们只怕是故意说给您听的。依奴婢瞧,贞妃和贤妃大抵是来试探娘娘,二来,怕是存了想要和娘娘联手的心思。”
宜含“嗯”了一声,她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手指不由自主轻轻叩击着桌案,心思如雪般层层堆积。
这边,贞妃和贤妃出了永和宫后,两人并排走在宫道上。
贤妃在贞妃的右侧,她的脸上满是惊疑不定,侧头望向一旁的贞妃,长叹了口气,“贞姐姐,咱们在永和宫说了半晌的话,你说甄氏能明白我们的意思吗?”
闻言,贞妃狭长的凤眸瞥了贤妃一眼,冷哼了一声,“甄氏又不傻,咱们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若还是不明白,那我们也只得自认倒霉。可我总觉的,甄氏未免藏得也太深了些!”
话音刚落,只听见贞妃自顾解释起来:“妹妹你想,杨彩兰的事,还有郑尚食的死,甄氏明明是当事人,却像个局外人一样。若不是心机深沉,我实在难以相信真的会有人无动于衷!”
贤妃心下也是一凛,她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声音低得几乎被风雪吞没,“姐姐所言极是,咱们今儿去探她的口风,她既不接招也不推脱,只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依我看,她是想坐山观虎斗,等咱们和皇后那边斗得两败俱伤,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渔翁得利?”
贞妃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就她那身子骨,只怕是没那个福分!”
“杨彩兰的案子结得那么草率,万皇后那边,灭口的手法是越来越狠辣了。郑尚食不过是知道些旧事,替她做了些事情,就落得溺死的下场。咱们这些人若再不联手,早晚也是要步了肃妃的后尘。”
此话一出,贤妃立即环顾四周,确保此地没有外人后,才压低声音道:“姐姐,你是说……”
贞妃的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她拉着贤妃继续往前走,“贤妹妹,你我进宫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甄氏若肯和跟咱们一同联手,或许还能扳倒皇后那棵大树。”
贤妃点点头,却又有些犹豫,“可皇后到底跟万岁爷是患难夫妻,咱们就算一起使劲儿,也未必能扳倒皇后啊!若真如此,咱们岂不是引火烧身!”
贞妃默了默,好半晌才幽幽道了一句:“引火烧身也比坐以待毙强!妹妹,你不要忘了,我们和皇后还隔着杀子之仇!万岁爷一昧地偏袒皇后,不论我们联手与否,和皇后已经是生死大敌了……”
听着自家主子说着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侍奉贞妃和贤妃的宫人死死将头埋下,仿佛一切都不曾听见一般。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荣辱,早已和她们深深绑定到了一起。
两人说着,已走到了岔路口。
贤妃向贞妃福了一礼,“姐姐小心些,妹妹就先行回宫了,咱们改日再议。”
目送贤妃离去,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雪幕中,贞妃才冷冷一笑,自语道:“甄贵妃,你想独善其身,只怕皇后不会让你如愿。咱们且走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