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车空间真的很小。
但是轰鸣声确实能掩盖别的声音。
贺勤不说去哪,车前方拐弯的路宋南彦也不熟。
贺勤:“不怕我把你卖了。”
宋南彦扬了扬手机:“虽然作为计算机专业的学生,我的同学还没学会定位,但是很可惜我学会了发定位。”
贺勤:“那你失联多久触发他们的警报?”
宋南彦:“一小时吧。我怕他们饿死。”
贺勤:“还是你先给他们叫救护车吧。”
车行过一条长长的隧道。宋南彦在宿舍群里发了条我要晚点回,你们饿的话先睡。
群里哀嚎,三个和尚没水喝。
宋南彦收起手机,车出了隧道,窗外的阳光是橙黄色,余温还在,光终究是要落下的。
宋南彦:“我第一次看到心心的时候,以为看到了以前在孤儿院的一个弟弟。”
贺勤没有转头,车速不快,在沿海大道上平稳前行,甚至有种静止的错觉。
宋南彦自己笑笑:“那个小孩是被家里丢弃的,当时跟心心差不多大,也不爱说话,却很懂事,大家都很喜欢他。后来,当地有户人家收养了他,我们是不好再去找他的。一开始看到心心我总想起那个孩子。”
贺勤很轻地笑了一下,似有似无:“你有空就去找心心玩。他不爱出门,刚来家里那会,我也不知道怎么带他,就给他买了只狗,边牧,他自己取名叫木木。心心跟我住在学校这边,却不爱带着木木,总是一个人。”
宋南彦从来没在心心身边见过边牧,猜测道:“是因为你在这里,所以不用带着狗陪伴了吧。”
贺勤没答。车顺利通过一道门禁,却不是住宅区,停在一处宽敞的草坪边。
车门朝上弹开,贺勤朝宋南彦示意:“书包放车里就行。走。”
车钥匙还挂着没扯下,宋南彦下车,书包留在车内。车门就这么开着,像一对展开的蓝色翅膀,停在两人身后。
没有说为什么来这,也没有说来干什么,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看前方。
脚下是一片整齐的草坪,满眼是绿意,笼在金黄的落日下。
眼前是更为开阔的海面,很远的海天相接处有一群矮山,仿佛山在海中。
天地之间干净得再无其他。
落日实在太圆了,一个角已经隐在海山之间。浓绿的青山跟深蓝的海水融成一片,铺上来的橙色金光加入其中,世间只剩下这点颜色。
落日很缓,也很快。还剩下小半个圆,恍然间甚至有种太阳要冒头从山那边弹出来的错觉。
“走。”贺勤突然道,一把拉起宋南彦的手臂。
猝不及防被拉着狂奔,贺勤跑得很快,有种追赶落日的劲头。宋南彦手臂被抓住,跟上贺勤的脚步,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滑到腕间。
跑过宽敞草坪,跑过一道类似花园的半封闭小径,贺勤拉着宋南彦的手腕,进了电梯,按下108的按钮。
电梯极速上升,宋南彦张了张嘴,看到贺勤也啊了一下,无声对视一笑。
封闭的空间没有别人,一路走来也一直没有别人。贺勤拉着宋南彦,两人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耳鸣中,忘了这种小事。
电梯门开,空气涌进来,耳鸣消失,手没放开。
贺勤拉着宋南彦直奔巨大的全景圆弧观光台,玻璃干净得仿佛不存在,眼下根本没空看其他,满眼被落日罩满。
看到的还是那片宽阔的海,这个角度没有山,落日直接燃到了海平面。
刚刚看过的落日,仿佛真的从山那边弹了出来,又重新掉进一次海里。
海面平静地包容着落日,一点点温和地容纳那片橙黄。太阳的余晖不争不吵,接受自己的被吞没。
如果回到高中,不知道能写出多少漂亮的文字和惊艳的角度。太阳知道自己还会升起,落日不是终点。海面也会一次一次地容纳每天的落日。
最后剩下一点深深的蓝色,即将落入夜幕。
脚下还是那片海,再远一点的海岸边,狭长的栈道上灯光点点出现,这座城市永远不会落入黑暗。
很奇异地,他们站的这片圆弧玻璃中,灯光始终没有亮起。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宋南彦突然说。
贺勤有点慢地转过头,像是没有听清:“什……”
本就挨得近的两人,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开,但是这不重要,宋南彦已经抱上来,双臂拥着贺勤的肩膀下方一点,头挨在肩上。
你这是预告,不是征求意见吧。贺勤想。
预告时间会不会太短了点。贺勤伸手,悬在腰部位置顿了一下,然后往上搭在宋南彦肩上。
叮。很轻地一声,在这巨大的一览无余的全玻璃景观之中,宋南彦迅速识别出这是他们刚出电梯的那声响。
宋南彦放手。又学着舍友平时的动作拍了拍贺勤的肩。
一道西装身影出现,明显是朝着贺勤来的。
宋南彦退开几步,站到另一边去看脚下的夜景。
“贺少抱歉,给您发了信息,实在紧急。言诚言总突然过来,还有他夫人的家里人,就在楼下点餐,我们不敢拦着。”西装男压低声音。
贺勤:“他夫人家里的人?”
“是。言夫人瞧着不太乐意,还说了声不想在这里吃,但是言夫人的父母很坚持,言总还安慰了言夫人。”
“正常接待吧,不用说我在这里。”
“那您之前定的餐……”
“不吃了。对了,收费价格抬高80%。”
“是。”
西装男离开。宋南彦耸肩:“不是我想听的,你可真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