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所有人都集中在宴会厅，才走了不过十分钟，这片夜色便独属于他们两人了。

“以后要是再有人那样呛你，你就告诉他们你的演技是和我学的。”

看出来喻行之还在为刚才的事耿耿于怀，也许是自己也已经有些醉了，林序竟觉得这样的喻行之还挺可爱的。

“不过，还是等学成之后再这样说吧，我不想给老师丢脸。”

“回去之后你要拍的主要是和江芷岚的对手戏吧，那部分倒不算难，我更担心的是逃学的那一段……要你演出那种不在乎他人眼光，不顾一切的感觉，还有一定难度。”

脱掉外套甩在一边，月色之下，穿着白衬衣的喻行之神色竟也变得青涩柔和了起来。

“逃学？你是写完请假申请才来的吧？”

林序呼吸一滞。喻行之当下饰演的，正是自己在电影中的角色——“沈默”。

此刻喻行之的神态、步伐、举手投足间的小动作，还有眼神都活脱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但林序可以肯定，自己眼前的这个人正是“沈默”。

一股没来由的恐慌席卷了林序的全身，就像人们在噩梦中发现镜中的影像有了独立行动的能力。

喻行之显然比自己更适合饰演“沈默”这一角色，那我又是谁？林序思考着。

“你是傻子吗？”

白衣少年的故作嫌恶，望向林序的眼神却带着一股迷茫的气息。那单薄的身影似乎在下一秒就会融化在月光中，再也无法触及。

“要是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相信的东西全是假的……你会不会后悔自己，曾经这么认真？”

这是电影中最重要的一幕：

林序饰演的沈默。和喻行之饰演的周屿阴差阳错地在水族馆共游一日，敞开心扉后，二人互诉衷肠。

从那天起，这对所谓的“宿敌”会发现彼此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但这也是他们在整个学生时期最亲密的一次。

“至少，我认真活过。”

林序声音颤抖地说出周屿的台词，但他当然做不到像喻行之一样，成为自己所饰演的角色。

这段台词精准地触动了林序内心最柔软的部分，那些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还未来得及处理的尘封记忆倾泻而出。

但林序的身心终究还没成长到能像脚下的这片土地一样承载所有倾覆于此的月色。

视线逐渐模糊，林序垂下头让眼泪直接滴落。

“你怎么了？”

察觉到不对劲的喻行之伸手环住林序的同样颤抖着的肩膀，安静地等待他重新平复心情。

“我，我不知道……”

“别勉强自己，等你准备好了，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嗯，好……”

直到林序擦干眼泪，用冰凉的手捂住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喻行之才收回已经僵硬酸胀的手臂。

“我的眼睛是不是肿了？”

“还行。”

“那脸呢？肿了吗？”

“没有。”

“是吗……”林序明显不太相信喻行之的样子，掏出手机紧张地检查起自己的仪容仪表来。

毕竟是爱豆，时刻保持美貌是林序的本分。如果回去被人看出来自己哭过，喻行之怕是又要被秦绍批评教育一番了。

“你要是不想见人，我和秦绍说一声，我们现在就回去。”

“没关系，我先去厕所看看。”

冷静下来之后，林序肩膀上残留的喻行之的温度让他不免有些难以正视面前的人。

出道四年多以来，除了那件林序从来不愿意提起的伤心往事，和偶尔在舞台上落泪以外，他还从来没有在谁面前哭过。

但这已经是他短时间内第二次在喻行之面前如此失态了。

想来还怪不好意思的。

喻行之捡起外套披在林序身上，两人稍稍拉开距离，一起往回走。

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尴尬。林序小声清了清嗓子，欢快的手机铃声却在此时突然响起，拯救了他们。

“谁找你？”

见林序看了一眼屏幕便笑了起来，喻行之不免多问了一声。

“没人找我，是备忘录提醒我，你该吃药了。”

“哦……”喻行之沉思片刻，似乎觉得不妥，“你下次换个说法吧，现在这样听起来就像在骂我脑子有病一样。”

“是吗？我还以为就算真有人这样骂你，你也不会在乎的。”

“那不一样，看人。”

“换我就不乐意了？”

“不乐意。”喻行之直接道，“我在意你的看法，因为对我来说，你是很重要的人。”

“是吗……”林序低头，像是逃避一样不敢目视喻行之有些炽热的注视。

“你也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