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觉此举并不能安抚到她,刚想移开唇,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顺着她的脸颊淌下,落在两人贴着的唇的那道缝隙中。他动作一愣,指腹在她脸上轻轻一擦,刚移开嘴唇,只来得及说一句“你别哭了”,就被她拽着往前。
“吻我。”南瑛说。
如果片刻的疯狂能压制心中翻涌着的浪潮,那她情愿此刻放纵自己。
裴蘅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膝盖抵上榻沿,身子压下去时,她往后仰了一下,后背陷进褥子里。他追过来,唇没有离开她的嘴角。
衣裳的系带慢慢松开,衣料在榻上堆叠出细碎的声响。她攥着他前襟的手松了些,改为搭在他肩头。他的唇从她嘴角滑到下颌,再落到颈侧。
南瑛微微仰起头,呼吸重了几拍。
裴蘅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落在她腰封的边缘。那一瞬,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像想起了什么。他没有停太久。在南瑛察觉之前,他已经收回了手,支起身子。
“……我去喝药。”他说。
南瑛睁开眼,眼神还带着没褪尽的潮意,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什么?”
“陈郎中开的那个方子。”裴蘅已经下了榻,弯腰捡起外衫披上,动作又快又自然,“我去煎了喝。”
“那个……现在喝?”南瑛半撑着手肘坐起来,衣襟散着,发髻也歪了,语气里带着点困惑,“那种药难道不是什么时候喝都行么?”
裴蘅系衣带的手顿了一瞬,“陈郎中说晚间服效果好些。”
南瑛没再追问。她靠回褥子上,目光有些空。片刻后,才闷声说了句:“那你快去快回。”
得到她的肯定答复,裴蘅这才放心离开。在门合上的前一刻,他看了她一眼,她半阖着眼,睫毛覆在眼下,神情还是蔫的。
一切正常。
他心下松了一口气,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走到厨下,点了炉火,将那包油纸拆开。借着火光看了片刻那几味药,才放进药罐里,倒了水,慢慢煎。药煎好了,倒进碗里。他端起来,吹了吹热气,一仰头,将整碗药都咽了下去。
药味很苦,在舌根上滞留了许久。他搁下碗,没有立刻走,在灶台边站了片刻,等那阵苦味慢慢散了,才转身回房。
推门进去时,榻上的烛火已经暗了大半。南瑛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半靠在那里,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听见脚步声,她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
裴蘅在榻边坐下,她没有睁眼,却自然而然地往他那边蹭了蹭,额头抵上他肩窝,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怎么去了那么久?”
“煎药费了些工夫。”他低头看她。
她的手摸索着搭上他小臂,指尖碰到他腕间微凉的皮肤,停了一下,“手怎么这么凉。”
裴蘅没有答,只偏过头,唇落在她额角。
她闭着眼,没有躲。他顺着额角往下,吻过她眉心、鼻尖,最后落在她唇上。这次的吻比方才更慢,像是想用他的唇留下眼前的她。
她伸手勾住他的后颈,将他往下带。他顺着她的力道俯下去,膝盖抵进她腿侧。
衣裳又散开了,比方才散得更彻底。烛火在墙面上投出交叠的影子,一重一轻地晃着。
他进来的时候,南瑛闷闷地哼了一声,手指掐进他后背的衣料里。他低头把那个声音吞进自己唇间,没有让她再出声。
榻上那点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灭了。黑暗里只有她的呼吸声,起先又急又碎,后来慢慢缓下来,变成一种慵懒的、带着潮意的长叹。
他停在她上面,没有立刻退开,低头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她的手指从他后背滑下来,搭在他后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他发尾。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声音还带着哑意:“你今晚怎么这么主动?”
裴蘅没有抬头,闷声说了句:“怕你睡不着。”
南瑛没接话,但搭在他后颈的手指收紧了半寸。两个人就那么叠着,谁都没有再动。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慢了下去,手指从他后颈滑落,搭在褥子上。
他偏头看了一眼——她睡着了。
裴蘅慢慢退出来,翻身躺到她身侧,薄被扯过来盖住她肩头。她无意识地往他那边缩了缩,额头抵上他手臂,便不动了。
他没有立刻闭眼。在黑暗里躺了很久,等她呼吸彻底均匀了,才轻轻抽出手臂,坐起身来。
夜已经深了。烛火燃尽,只剩最后一小点余红,在铜台上微微跳动了一下,便暗了下去。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的瞬间,一只鸽子从窗台上扑棱了一下翅膀,跳到他手边。他取下鸽子腿上的竹筒,从里面抽出一小卷纸条。
就着檐下残存的一线灯火看了片刻,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笔。
墨已经凝了。他没有蘸新墨,只就着笔尖上那一点干涸的旧墨,在纸上落了几笔。将纸条卷好塞回竹筒。他松开手指,鸽子扑棱了几下翅膀,飞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