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两位叔公脸色都青了。三叔公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拐杖点在青石板上,笃笃笃地响了一阵,越来越远。四叔公摇了摇头,也跟着走了。那两个远房长辈面面相觑,赶忙拔腿跟上。
脚步声渐渐远了,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南瑛站在廊下,看着月洞门的方向,心里头压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
风吹过来,带着深冬的寒意,灌进领口,冷得她哆嗦了一下。
“姑娘,回房吧。”安静了许久的裴蘅这才开口,声音很轻,“雪大了,呆在外头对身体不好。”
“怎么?要是我生病了你不舍得照顾我?”南瑛边打趣边看他——他脸色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
“姑娘别说胡话了。”裴蘅摇摇头,拉着她往房里走,“姑娘要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才好呢。”
说这话时,那双凤眼里映着天边最后一点光,亮得有些晃眼。南瑛匆匆移开视线,跟着他走进去。
房中已经燃起了炭盆,偶尔崩出一两点火星,落在青砖地上很快又熄了。热气从盆口漫上来,将身上那点雪全融尽了,冷气随之蒸干。
南瑛脱了外衫,在炭盆边坐下,搓了搓手。裴蘅跟着走进来,把门掩好后,垂手站在一旁,脸上还带着方才在外头冻出来的苍白。
“站着干什么?过来坐。”南瑛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
裴蘅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盆炭火,热气将他们的脸蒸得有些模糊。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南瑛撑着头,问得极其认真:“对了,上次给你的画册,你看完了没有?”
裴蘅搓手的动作顿住了,抿了抿唇。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声音闷闷的:“……看了一些。”
“看了一些?”南瑛挑眉,“看到哪儿了?”
“……看到中间了。”
“中间?”往前探了探身,南瑛眨巴着眼睛仰头看他,眼里漾着促狭的光,“那你学会什么了?”
裴蘅悄无声息地别开眼,只留给她绷得很直的下颌线和泛着薄红的耳郭。
磕磕绊绊地开口:“……在下看、懂了……那不是在打架……”
南瑛忍住了笑,故作认真道:“那是在什么?”
“是……”裴蘅嘴唇翕动了几下,喉结滚了滚,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是两个人在……在……”
“在什么?”南瑛又往前凑了半寸,几乎快要贴上他的喉结。他眼睫上沾着的一点细碎的水汽在烛火下晃了晃。
“刺啦”一声,裴蘅猛地往后推了下椅子。
南瑛看着他,随后,裴蘅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去。耳根的红已经烧到了脖子根,连声音都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哑:“姑娘明知故问。”
南瑛没忍住笑出了声,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裴蘅低着头,手指绞着袖口,红晕从耳根一路漫到下颌。
笑够了,南瑛擦了擦眼角,随口问:“那你觉得,那两个人为什么要那样?”
炭盆里的火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热气在两人之间漫开,将她的脸蒸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桃花眼还是亮得很。
裴蘅那双凤眼比她的还要亮些,火光映在他脸上,眼中的光跳了一阵。
“因为……喜欢。”声音很轻,带着若有若无的颤意。
南瑛怔了一下。
“喜欢?”她重复了一遍。
裴蘅点点头。他没有看她,目光仍落在炭盆上,火光在他眼底一下下地跳动着。
“如果不喜欢,就不会靠那么近。如果不喜欢,不会……”他顿了顿,喉结又滚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不会想碰对方。”
南瑛别过脸,盯着炭盆里那点跳动的火。“你倒是会总结。”
房间再次沉寂下来,只剩炭火噼啪的声音。雪还在外头下着,簌簌地落在窗棂上,偶尔被风卷起,扑在纸窗上,发出一声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南瑛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那……你喜不喜欢?”
裴蘅抬起头,看着她。
炭火映在他脸上,将那双凤眼映得亮晶晶的,里头像是有东西在烧。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越过炭盆的热气,轻轻握住她的手指。
他的手指很凉,她的很热。
炭火又跳了一下。热气在两人之间漫开,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没有分开。
南瑛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心跳漏了一拍。
“知道了。”她别过脸,“记得好好学习剩下的内容,我过几天要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