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温度交缠在一起,渐渐变成同一股温度,拧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的。
前院里,几个丫鬟正在洒扫。廊下那几株白梅的冷香随风飘过来,南瑛轻嗅了一下。
真香。
看见她进来,丫鬟们刚要俯身行礼,视线却齐刷刷落在裴蘅脸上。
扫帚全停在了半空中。
南瑛偏头看了裴蘅一眼——他已经把头垂下去了,耳廓泛着淡淡的粉。
当头那个身着翠绿色衣衫的丫鬟胆子最大,凑上前,“大小姐,这位是……”
“带回来养伤的朋友。”南瑛语气淡淡的。余光扫过去,他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丫鬟们对视一眼,眼里全是好奇,但谁也没再问,只是偷偷拿眼睛觑裴蘅。
翠绿衣衫的丫鬟凑到同伴耳边,压低声音:“大小姐什么时候带过这般俊俏的郎君回来?”
南瑛耳力好,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她没回头,嘴角动了一下。
那丫鬟见南瑛没有责怪的意思,胆子又大了些,往前凑了半步,目光在裴蘅和南瑛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忽然掩嘴笑道:“这位公子该不会是……咱们的姑爷吧?”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一个丫鬟手里的扫帚“啪”地落在地面上,打碎了寂静。
几个丫鬟齐刷刷看向南瑛。
南瑛面色不变,拖长调子:“嗯……”
身侧那人的呼吸停了一拍,手指在衣袖上绕来绕去。七尺之躯,缩得像只鹌鹑。
她慢悠悠补足后半句话:“快了。”
丫鬟们彻底愣住了。翠绿衣衫的丫鬟唇瓣微张,穿鹅黄比甲的捂住了嘴,后面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终于抬起了脸,飞快地看了裴蘅一眼,又低下去。
南瑛没有看她们。
她看着裴蘅。他垂着眼,耳根那抹红还没退,肩膀微微缩着,一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
这人总在人少的时候胆子肥得能起飞,口齿清晰、怼人顶嘴样样在行。偏偏人一多,就被打回了原样。
覆在他手臂上的手顺着小臂往下滑了一寸,指尖触到他的手背。
他手指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她没有犹豫,当着那几个丫鬟的面,将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冰凉,骨节分明,在她掌心里微微蜷着。
“抬头。”南瑛偏头看他,“你是我带回来的人,把背挺直了。”
风过梅枝,花瓣簌簌落下来,沾在他肩头。那抹淡粉嵌在鸦青色衣料上,像雪地里落了一瓣胭脂。
裴蘅怔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那双凤眼里的慌乱和迟疑,像石子投入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底下藏着什么,她看不清。
然后他的手指慢慢舒展开,试探地回握住了她。指缝嵌进她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扣进去。
她没有松手,反而扣得更紧了。
廊下的风穿过来,吹起她鬓角的碎发。碎发在眼前晃来晃去,但两人交叠的手却在眼底映得愈发清晰。
丫鬟们推搡着散开了。廊下的梅花香又浓了一瞬,混着雪气,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南瑛深深嗅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往里走,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她没有回头,但握着裴蘅的手紧了一瞬。随后,带笑的声音响起:
“瑛瑛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