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穆有仪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她只知道当她再醒来时,屋中烛火明亮,言秋趴在床边守着她,看见她醒来时,脸上便绽开了笑脸:“小姐,小姐你可算醒了。”
她说着,抬手来摸了摸穆有仪的脸颊,又碰了碰她的额头,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已经退热了。”
穆有仪看着她的举动,忍不住开口问:“我怎么了?”
这一开口,穆有仪顿时愣住了,不仅是说话时声音沙哑,嗓子还隐隐作痛,口中一股酸苦之味经久不去。
她看着言秋,忍不住一点点皱起了眉。
言秋满是心疼的道:“小姐,您白日里回来睡下后,没多久就开始发热了。”
穆有仪和春朝从正院回来后,她就独自回房歇息了,时间流逝,眼瞅着快要到晚膳时辰了,春朝便来房里叫她,拉开被子才发现穆有仪满脸泪痕昏睡不醒,连在睡梦中都仍在哽咽。
春朝慌了神,赶忙派人去请府医,又去了正院通禀姜怀安和洛楚宁,府里的人忙活了大半天,直到看见她情况好转,才终于放下了心。
而在她昏睡不醒的时候,洛楚宁一直坐在床边照料,姜怀安作为父亲,便只在外间守着,不曾贸然入内,直到半个时辰前,他们才离开返回正院歇息。
而在姜怀安和洛楚宁走后,言秋便让春朝与不值夜的侍女都回房歇息去了,只留自己守在穆有仪床前,等她再度醒来。
“还好现在退热了,小姐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说完这句,言秋又突然想起来,穆有仪一觉睡过了晚膳,便赶忙起身,从外间倒了一杯热水,一手端着热水,另一手扶着穆有仪坐起身:“小姐快,饮点水漱漱口,去去苦味。”
穆有仪靠着床头坐稳,抬手接过杯盏:“言秋,谢谢你。”
言秋粲然一笑,没有说话,从床尾拿了个痰盂来接穆有仪漱口的水,然后将一方手绢递给她,自己将痰盂放回原位,然后轻轻在床边落座:“小姐大病初醒,有什么想吃的吗?”
穆有仪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饿,我再睡一会儿,言秋也赶快回去睡吧。”
“我不。”言秋摇了摇头,“今天一天,我都要守着小姐。”
“我没事了。”穆有仪无奈一笑,道,“你看,我这不是已经退热了吗?”
言秋理直气壮:“倘若夜间,小姐身上再热起来呢?到时候房中一个人都没有,小姐该如何是好?”
穆有仪沉思片刻,然后往床里挪了挪:“既然要守着我,那言秋陪我一起睡吧。”
言秋再度坚定的摇了摇头,然后抬手,把一旁的软榻拉了过来挨在床边:“我睡在这里,小姐安心睡吧。”
穆有仪见状,也不强求,缩回被窝里闭上眼睛再度睡了过去。
这一晚,一夜好眠。
穆有仪醒来时,出了一身的汗,身体较之昨夜,却舒服了不少。
侍女们服侍着她沐浴更衣梳妆打扮后,便有人端了早膳进来。
用过早膳,穆有仪便一头扎进了小书房里。
书房里,她再度铺纸研墨,将昨日的所思所想写下来后,又将其付之一炬,不留下半点痕迹。
写完之后,她来到罗汉榻旁,推开窗往外看去,三月的天,仍是凉风习习,枝叶花草在微风的轻抚下轻轻颤抖,就好像这个时代的每一个人……
这个时代,身不由己、心不由己的人都太多了。
她当下还做不到,和不能做的事情,也太多了。
那一日在祇宁观,百泉与她说,让她换一种活法,他说她是此间唯一的变数,其做出的一个选择,说出口的一句话,都能在关键时刻,改变苍生命数。
可是,这具身体还不到及笄之年,她不知道自己除了守住本心,让姜怀安保护她不嫁皇室之外,还应该做出什么选择?
还有……
“顾星河……”穆有仪看着窗外的风景,低声轻喃,“我能看见你吗?”
她的话语落进了风里,微风携着呢喃低语,奔向遥不可及的远方。
而在远方,有人将手高高举起,五指分开,风从他的身边,从他的指间呼啸而过,带走了那人一身的疲倦与肃杀之气,只留下写意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