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有仪闻言顿感一阵啼笑皆非,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并没有将百泉的话放在心里,只左耳进右耳出,待他说完才复又开口:“我能见到她吗?”
说话间,她晃了晃手中拎着的几个木牌。
百泉怔了一瞬,随即点头:“当然。”
穆有仪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之际,她倏然开口:“我曾经见过一个人,他的名字与您很像,但他多了一个姓氏。”
“他叫,纪百泉,不知您可曾听过?”
百泉晃了晃手中拂尘,看向穆有仪的眼神宽厚柔和。
穆有仪转身走出几步,又似想起什么一般,回头向他看来:“对了,还有个问题向您请教,请问您认识,一位名唤顾星河的人吗?”
一瞬间天地俱寂,连风都似乎停滞了。
穆有仪身前身后,相府一众人都满目惊诧的看着她,洛楚宁看向她的眼神除了一开始的戒备警惕,到后来的悲伤无奈,再到此刻的满目惊骇,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身旁这个陌生的女儿了。
百泉冲她轻轻一笑,穆有仪本以为他会回答,但下一瞬一阵风吹过,不远处的百泉彻底没了踪影。
只有穆有仪手中的木牌,闪烁过一阵流光。
百泉的骤然消失,给了在场之人一个猝不及防。
穆有仪和洛楚宁被环绕着出了后山,来到前院,正殿之中还有人在祈愿跪求,她静静看了看,倏然提步上前走进大殿,屈膝在蒲团上跪了下来。
她虽跪了下来,却不曾俯身叩拜,不曾闭上眼睛,只是双手合十,仰头看着眼前神像。
片刻后她轻轻低下头,站起身走出了大殿,与几位香客擦肩而过。
见她走来,洛楚宁抬手轻轻牵住她的手腕,二人上了马车,空无一人之时,洛楚宁方才开口:“宁儿方才,怎么突然提及定西王的名讳?”
穆有仪一愣:“定西王?”
洛楚宁轻轻颔首:“定西王顾衡,取字星河。”
将他的姓与字结合,便是顾星河。
穆有仪悄然垂眸,胡乱回了一句“突然想到了”,便闭口不言,不再多说了。
顾星河是她作为祝容时的那一生里,遇见的最大的幸运,是她心里永生不死的爱人。
她来到这个世界,非天意,有人求。
那求她来此的人是谁?是这具身体的原主,还是她的爱人……因为他在此间,所以希望她也能来此吗?
穆有仪不知道,她紧了紧握着木牌的手,另一手伸出推开了马车的木窗,下一瞬,一片落叶被风带了进来,不偏不倚正正落在穆有仪握着木牌的手上。
她放下推开车窗的手,将落叶拾起,轻轻握在了手中。
洛楚宁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在看见她眼底暗藏的悲伤时到底忍不住上前,抬手将她拥入怀里。
最开始她没有用多少力道,可后来却不知不觉将怀中的女儿紧紧抱住:“宁儿,宁儿……”
她一遍一遍,低声呼唤女儿的名字,祈求能得到一个回应。
穆有仪垂下眼眸,仿佛认输了一般,终于放松下来,靠在洛楚宁的怀里,在她再度张口轻唤“宁儿”时,轻声回应。
洛楚宁的声音里逐渐多了几分哽咽:“你不是我的女儿……”
穆有仪心头一颤,她眼眶微红,静静地靠在她怀里,缓缓做了个点头的动作。
洛楚宁的泪水滴落,她低下头,在她发上轻轻亲了一下,温柔坚定的宣告:“你是我的女儿,从此刻起,你就是我的女儿……”
穆有仪心头一颤,她双唇翕动想要拒绝,可洛楚宁的哭声若有似无的缭绕在她耳边,让她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她怔默良久,最终闭上眼睛,抬手搭在洛楚宁的手臂上,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马车行驶在下山的路上,直到入夜才终于迈入城中,马车行过人群,穿过街巷,停在了相府门口。
洛楚宁微红着眼眶,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她率先下了马车,随即转过身来牵女儿的手。
穆有仪愣了愣,到底不曾将手抽离,任由她带着,一步步往家里走去。
行至前院,一位身着官袍,蓄着眉髯的男子便疾步向她们奔来,匆匆停在洛楚宁面前,才看过身旁的穆有仪与府上侍从,见众人都平安无事才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瞬,便见洛楚宁顶着微微泛红的眼眶,在他面前绽开笑颜:“安郎,晚膳可备下了?”
姜怀安的目光在穆有仪身上停留片刻,随即点头:“都备下了,就等着阿宁和宁儿回来呢。”
洛楚宁带着姜永宁走到他身边,状似寻常的开口问道:“今天都备了什么好吃的啊?”
姜怀安道:“有春笋焖鹿肉,新进的河豚,还有你最爱的鲈鱼羹。”
说话间,姜怀安带着妻子往里走去,穆有仪在原地静静的站了片刻,姜怀安扶着洛楚宁走上台阶时转头向她看来:“宁儿?怎么不过来?”
轻轻的一声呼唤,只有困惑,没有催促,穆有仪抬眼看过姜怀安的脸,随后视线下移,将目光落在了洛楚宁身上。
洛楚宁向她伸出手,再度轻唤:“宁儿……”
迎着两人的目光,穆有仪心头一颤,到底没能忍住,提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