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离开的这二十多个日夜,却时时刻刻都在煎熬中,可谓是度日如年。
他已经习惯了有那个人的陪伴,更习惯了有那个人在身边。已经十五年了,十五年习惯于那个人,十五年送出了自己全部的真心。
水含月任凭脸上的泪流下,他低声说:“徐叔,明天,我,我自己去一趟。”
徐叔瞪大双眼,问:“你自己去哪里一趟?”
水含月轻轻拭掉脸上的泪,声音淡淡:“去宫里一趟。”
徐叔低声责问:“公子,你疯了吗?你自己送上门去,他,他会怎么对你啊?”
水含月嘴唇哆嗦了两下,道:“你不用管,你在客栈等我,如果黄昏时我依旧没回来,你就离开甘城,回徐村。”
徐叔脸色难看,刚要再争辩,被水含月抬手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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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清淡,天宇中似有一团云雾,将清淡的月色也遮挡住了。
甘城迎来了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大街小巷处在一片不真实的朦胧中。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然后是拖着长音的提醒声,一队夜巡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街道上又恢复了宁静。
午夜时分,正是众人睡得最沉最熟的时候,突然,从甘城最中央的皇宫里窜出了烟雾,然后是冲天的大火。
只一会儿,喊声震天,哭声一片,那座金碧辉煌的大院眨眼间被大火笼罩,被烟雾吞噬。
正值盛夏,天气干热,而甘城已近三月无雨。
皇宫里的大火很快向四周蔓延,附近的住户,商铺,皆成了火海。
水含月上半夜几乎没合眼,他一直在想他和赵司瑞的过往,那过去的十五年,他虽然已经回忆了无数遍,但今晚,他依旧不知疲惫无限眷恋的重温。
就在他头脑开始混乱依稀要入梦时,徐叔突然闯进来了。
水含月以为自己在梦中,他迷迷瞪瞪的睁开双眼,看着徐叔仓惶的跑进来,嘴里开开合合的不知说什么。
最后,他终于听清楚了一句话“皇宫里起了大火”。
水含月一下从榻上跃起来,盯着徐叔,颤声问:“你说什么?皇宫里起了大火?怎么回事?说清楚!”
徐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声音急促:“公子,咱们这个客栈离皇宫距离稍远些,但只要到外面,一眼就能看到,中央大街上已经成了火海。大火是从皇宫里传出的,已经蔓延到了很多街道。”
水含月顾不得披衣,趿拉上鞋子,穿亵衣冲了出去。
一出房门,空气里的热味和烧焦味,扑面而来。
客栈老板和伙计喊着,跑着,客人们几乎全醒了,亦跑着,喊着。
水含月又转身回屋,用最快的速度换上衣服,向外跑去。
徐叔紧跟在他身后。
客栈门口外聚集了太多人,有看的,有喊的。
从中央大街上蔓延开的大火,能看得很清楚。
水含月拨开人群,向中央大街皇宫方向狂奔。
徐叔在后面跟着,喊着。
但水含月什么也听不见,他心底只有一个声音,阿瑞,阿瑞不能死,我得去救他。
可是,他救不了他的阿瑞了,因为那条街已被大火吞噬,包括那条街上的皇宫。
水含月双目赤红,发了疯般左躲右闪,冲进了火海中。
徐叔在后面狂喊,但前面那个白影已经疯了,已经失去了一切理智,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皇宫救阿瑞。
徐叔跑不动了,摔倒在地上,被一个好心的汉子拖出了大火中。
水含月左躲右闪,竟跑进了皇宫。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上的白衣没一块地方完整,几乎皆被烧着,他全然不顾,只是一个劲的狂喊。
宫里已经乱了套,救火的最后已无能为力,能逃的都逃了,逃不了的,倒在了火海中,变成了一块焦炭。
水含月一边跑一边喊,他不知道自己喊的是“皇上”,还是“阿瑞”,他只是喊,一个劲的喊。
熊熊大火中,没人注意那个瘦小的身影,就算是抓到国师有重赏,也没人去注意了。
那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看不出模样的年轻男子,即使他跟你面对面站着,也没人能认出,他就是那位风华绝代的国师。
水含月在大火中狂奔,终于到了,那是赵司瑞的宫殿——君乐殿。
水含月的心似要冲出胸膛,他望着那三个几乎被火烧没了的字,嘴唇翕动,冲了进去。
室内浓烟滚滚,火势盛大。
水含月没有任何感觉,他非常容易的找到了赵司瑞的寝室。
房间正中央,还是那个熟悉的龙榻,龙榻上黑色的帷幔垂下。
水含月浑身打着颤,掀开帷幔,看到了那个人。那个人安静的躺在榻上,一身玄衣,脸盖红纱。
水含月心似刀绞,哭着,喊着,爬到榻上,却不能近那人,他只好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紧挨着那个高大的身躯,慢慢卧下。
就在他侧卧在君王身侧的那一刻,剧烈的灼烧感突然袭卷全身,水含月不受控制的大喊一声,猛得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