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这场劫难,彻底终结了我六岁前的顽劣天性。卧床静养的数月里,我被迫远离所有喧嚣,终日独处静养,不能嬉闹、不能奔跑、不能贪玩。漫长的孤独与痛感,一点点磨平了我身上的野性与张扬。从前爱扎堆、爱疯闹、没心没肺的性子,在日复一日的隐忍煎熬中,慢慢变得沉静、内敛、多虑。
父母彼时终日忧心我的伤势,农活繁重、家境拮据,还要操心我的养护,身心俱疲。他们不懂心理疏导,也不懂孩童创伤修复,只能用农人最朴素的方式待我:悉心照料饮食起居,却不会安抚我的情绪,更看不懂我性情的巨变。在他们眼里,伤势慢慢好转便是万幸,孩子变得安静乖巧,反倒是一件省心的事。他们无从知晓,这场肉身劫难,悄悄在我心底埋下了敏感、自卑、寡言的种子,彻底改写了我的人生轨迹。
年少的苦难,从不是命运的苛责,而是天道最笨拙的雕琢。六岁的肉身之劫,看似是无妄之灾,实则是我一生修行的起点。年少筋骨受损,日日承压隐忍,让我早早学会了吃苦、学会了承受、学会了沉默自愈。别的孩童尚且在父母羽翼下撒娇任性、无忧无虑,我已然在病痛与孤独中,熬过了人生第一道难关,练就了远超同龄人的坚韧与抗压。
这场劫难,为我铸起了一层无形的精神护盾。往后半生,我之所以能扛住生活重压、忍过人间冷暖、熬过人生低谷、直面万般磨难,根源皆在六岁这场刻骨铭心的历练。肉身的伤痕,最终化作心性的铠甲;年少的剧痛,最终沉淀为半生的悲悯。
多年后悟道通透,我方彻底释然:所有突如其来的苦难,皆是命中注定的修行。六岁之劫,磨去我的浮躁野性,封藏我的外放张扬,逼我学会独处守心、隐忍承载。若无年少这场伤痛淬炼,便无我半生遇事不躁、承压不垮、逆境不颓的本心定力。
肉身留痕,岁月砺心。一场年少劫难,定我半生心性。所有过往伤痕,终成余生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