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水年近五十,身材圆滚滚,脸也是圆润润的,久居官场,他早已学会腾挪之术,平时对上对下,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遇到急事难事也从不见他慌张,被人笑称“万事不急弥勒佛”。这样一个人,却将大理寺治理地极好,对傅临渊也甚为器重。
“临渊啊,”陈若水笑着道:“你这个未来的妹夫看来是想给你出个难题啊。”说着,用手点了点傅临渊,眼睛却清澈中带着一丝冷光。
傅临渊稍一颔首,像是对寺卿大人所说的有所认同,随后他又转向李桐,道:“李大人,我这就跟你回五城兵马司,先见见这个沈白术。”
“这当然好。”李桐终于露出今日唯一的一丝笑容,原本他以为大理寺卿未必帮这个忙,所以此次也只是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傅临渊竟然雷厉风行至此,竟然这就随自己共同办案了,他顿时从太师椅上起身,笑着说,“傅大人,请。”
五城兵马司总衙位于正阳门内棋盘街北侧,居中调度;其余五城分署散落京城各方,中城近宫城东南,东城临崇文门,西城靠宣武门,南城守正阳门外,北城驻安定门内,分辖整片京畿街巷治安。
傅临渊随李桐到了总衙。不一时,沈白术被提了上来。
傅临渊注视着步入堂前的沈白术,只一刻的功夫,他就确定这是沈白芷心心念念的哥哥。
一起长大的两个人气质上极像:类似草木般的清净舒朗,文雅知礼中带着些许的疏离克制。
一身浅灰色粗布棉袍丝毫没有遮住沈白术一身书卷气,在书卷气下缓缓涌动的还有淡淡的傲气,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贵气。
沈白术走得很慢,脚镣拖地,发出刺耳的声音,就连李桐也看不下去,暗自思忖:世子这是闹得哪一出?何必为难这样一个斯斯文文的玉面郎中。
傅临渊按耐住上前的冲动,待沈白术来到大堂中央,他轻轻挥手,道:“你且站着说话。”
沈白术眼中一片清澈,丝毫没有恐惧,淡定地似乎此处并不是受审的大堂,而是他栖身的扁鹊堂一般。
傅临渊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他问道:“你就是扁鹊堂的大夫沈白术?”
对面人静默地点点头。
傅临渊又问:“你可真是长公主侄女,当今县主?”
沈白术又点了点头。
“那么,昨日,你可见过县主?”
沈白术依旧点头。
“你昨日何时何地见过县主?”
沈白术便将县主去扁鹊堂求药,以及他同县主一起回到公主府的经过原原本本全都讲了出来。
傅临渊因知道事情详情,所以暗自点头,沈白术所说跟他听到的毫无二致,但是身边李桐听得确是云里雾里,沈白术可以遮掩了公主府里暗潮涌动的对峙时刻,但即使这样,李桐也听出了些许蹊跷,他偷偷瞧了瞧傅临渊,只见傅临渊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只能装作自己也没什么疑惑了,但眉头却不自觉地打了个结。
“那你被世子请出公主府之后,都做了些什么呢?”傅临渊追问,这其实才是他关心的重点。
沈白术淡淡道:“离开公主府,我便回了扁鹊堂继续出诊。”
“可有人能证明?”
“扁鹊堂除我以外,另有两位大夫,均可为我证明。”沈白术声音平静。
傅临渊点点头,又抛出一个问题:“那你夜间在何处休息?”
沈白术道:“我就宿在扁鹊堂的里间。”
原来,扁鹊堂的里间本是坐堂大夫休憩的偏室,沈白术因在京城无处可居,于是暂时寄居此处。出诊的诊金的一部分充当房费。
傅临渊又问:“可有人作证,你整夜都在里间,没有去任何地方见什么人?”
之前对答如流的沈白术一时静默,良久未发一言。
李桐看在眼里,心里焦急,催促道:“傅大人问你话呢,到底昨夜有没有人能够证明你一直在扁鹊堂并未离开?”
沈白术依旧一言不发。
“大人,我能证明!”在沈白术沉默之际,一个嘶哑的声音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