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明。”
“嗯?”
“他们在邀请函上写了‘您和您外婆的故事’。”
沈既明走过来,看了一眼。“他们知道。”
苏时安攥紧了邀请函。“那我要讲好。”
接下来的几周,苏时安每天都在准备报告。他整理外婆的笔记,翻译成英文,配上照片和图表。沈既明坐在他旁边,帮他校对文字,有时帮他翻译一些专业术语。两个人常常忙到深夜,老槐树的花香从窗外飘进来,混着热茶的气味。
“沈既明。”
“嗯?”
“你说,外婆如果知道她的研究被拿到联合国去做报告,会说什么?”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她会说,‘植物不会说谎。让它们自己说话。’”
苏时安笑了一下。“你越来越像她了。”
沈既明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出发前一周,苏时安收到了一张明信片。是方琳寄来的。明信片上是中央公园的新树苗,已经长成了一棵小树,枝叶茂密,绿意盎然。背面写着一行字:“苏时安,听说你要去联合国做报告了。祝贺你。你做到了。她也看到了。——方琳。”
苏时安把明信片翻过来,看着照片上的那棵小树。它长得很高,枝干挺拔,叶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方琳,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把明信片夹进外婆的笔记本里,翻开空白页,拿起笔,继续写:
“1974年4月,收到了方琳的明信片。中央公园的树苗长大了。她说,你做到了,她也看到了。她还在躲,但她还记得。”
5月14日,苏时安和沈既明飞往日内瓦。飞机上,苏时安靠着座椅,手里捧着外婆的笔记本。窗外的云层很厚,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云海上投下一块块金色的光斑。
“沈既明。”
“嗯?”
“紧张。”
“不用。你是最了解植物的人。”
苏时安看着他。“你总是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5月15日,苏时安站在万国宫的讲台上,看着台下坐满了来自各国的代表。他的手心全是汗,沈既明坐在第一排,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把外婆的笔记本放在讲台上,翻开第一页。
“各位,我叫苏时安。我是一名植物学研究员。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个故事。关于我外婆林淑仪的故事。”
台下安静了一瞬。
“我外婆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就发现,植物能感知灵力。它们会疼,会害怕,会死。但她的研究被封杀了。她的论文被销毁了。她一个人躲在槐荫巷,种了一棵树,等了一辈子。”
苏时安顿了顿。
“但她的研究没有白费。那些被污染的森林,那些枯死的植物,它们不会说话,但它们用生命告诉我们——这个世界需要改变。我们需要倾听植物的声音。”
他举起外婆的笔记本。
“这是她留下的。今天,我替她站在这里。”
台下响起了掌声。苏时安的眼睛有些发酸,他深吸一口气,忍住了。他讲了一个小时,从外婆的发现到方远志的罪行,从灵力污染的危害到全球装置关闭的过程。当他讲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台下没有人离开。
“植物不会说谎。它们什么都记得。所以,我们也要记得。”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贴在胸口。
掌声持续了很久。苏时安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站起来鼓掌的人,腿有些发软。沈既明走上台,扶住他。
“你做得很好。”
苏时安靠在他肩上。“外婆会高兴的。”
回到槐荫巷,苏时安站在老槐树下。花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花瓣,像雪。枝头还挂着几串晚开的花,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外婆,报告做完了。他们都站起来鼓掌。”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了摇,剩下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苏时安的肩上、头发上。他捡起一朵,放在掌心。花瓣已经有些蔫了,边缘开始卷曲,但香气还在。
“沈既明。”
“嗯?”
“明年,老槐树还会开花的。”
“会。”
苏时安笑了一下。“那我们一起看。”
“好。”
他们站在老槐树下,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枝干发出沙沙的声响。苏时安闭上眼睛,把外婆的笔记本贴在胸口。一朵槐花从枝头飘落,落在笔记本的封面上,花瓣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外婆,晚安。”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晃,叶片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