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远哲被捕后的第二天,方远志的另一名学生——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男人,在临市南郊的一个出租屋里被抓获。他叫陈远,是方远志实验室的最后一个技术员,负责维护那些地下灵力管网的数据系统。他没有逃跑,BEA的人破门而入的时候,他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槐荫巷的实时灵力数据。
“我没有启动任何东西。”陈远被带走的时候,脸色苍白,声音在发抖,“我只是在看。我只是想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停下来。”
苏时安站在监控室里,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陈远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沈既明从审讯室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交代了。方远志在槐荫巷周边的十三个点位布设了共振器,跟刘远哲交代的一致。他说方远志已经把所有技术资料都转移到了境外,但具体交给谁,他不知道。”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他只是一个看门的。”
“对。所以他不会判很重。”
苏时安看着玻璃那边的陈远。“他说‘我想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停下来’。他说的是灵力潮汐,还是他自己的恐惧?”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也许两者都有。”
下午,苏时安回到槐荫巷。他站在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冬日的阳光下微微发光,比前几天更亮了。
“外婆,最后一个技术员也抓了。方远志的所有学生,都落网了。”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了摇。苏时安能感觉到树干传递过来的情绪——平静,释然,还有一丝疲惫。
沈既明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热茶。他在苏时安旁边坐下,把一杯茶递给他。
“苏时安。”
“嗯?”
“陆局长说,方远志的案子,可以正式结案了。所有下线都已归案,所有证据都已固定。他再也不能伤害任何植物了。”
苏时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很舒服。“那你的工作呢?”
“我的工作还有很多。灵力监测、植物保护、预防新的方远志出现。”沈既明看着他,“但你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了。”
苏时安靠在沈既明肩上。“那就好。”
晚上,苏时安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捧着外婆的笔记本。月光透过光秃秃的枝干洒下来,在纸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翻开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上写道:
“1974年1月,方远志的所有学生都已落网。陈远说,‘我想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停下来’。也许他问的是灵力潮汐,也许是他自己的恐惧。老槐树的纹路比前几天更亮了。它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贴在胸口。
“外婆,一切都结束了。”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了摇,像是在说“嗯”。
第二天,苏时安到BEA的时候,发现宋秋雨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有些复杂。
“苏时安,方远志的律师来了。他要求见你。”
苏时安愣了一下。“见我?”
“他说方远志在监狱里写了一封信,让他转交给你。”
苏时安接过信封。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上面写着“苏时安收”三个字。字迹很熟悉,微微向□□斜,笔画很轻——方远志的字。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是白色的,折了两折,纸页有些皱。
“苏时安: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谅。我写这封信,只是想告诉你几件事。
第一,你外婆的研究,我没有白拿。她的笔记,我复印了一份,交给律师保管。他会还给你。那些研究,不应该被埋没。
第二,我的学生们,刘远哲、陈远、还有其他人,他们只是跟着我走错了路。他们不坏。如果可以,请给他们一个机会。
第三,那棵老槐树,替我照顾好它。它是你外婆留给你的,也是她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谢谢你。也对不起。
方远志”
苏时安攥着那封信,手指微微发抖。沈既明走过来,看了一眼信纸,沉默了很久。
“你要回信吗?”沈既明问。
苏时安摇了摇头。“不需要。”
他把信纸折好,装回信封,放进了口袋里。
下午,苏时安和沈既明去了一趟临市监狱。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监狱门口,看着那些灰色的高墙和铁丝网。沈既明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沈既明。”
“嗯?”
“他说,‘那棵老槐树,替我照顾好它’。他说老槐树是他唯一的念想。”
沈既明看着他。“你信吗?”
“信。”苏时安看着那些高墙,“也许不是全部。但至少,他后悔了。”
沈既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后悔有用吗?”
“没用。但至少,他知道自己错了。”
苏时安转身,上了车。沈既明发动引擎,车子驶出监狱。苏时安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那些光秃秃的行道树。
“沈既明。”
“嗯?”
“方远志的案子,彻底结束了。”
“结束了。”沈既明看着他,“至少这一阶段结束了。”
苏时安看着窗外。“那下一阶段呢?”
“下一阶段,是预防。监测灵力浓度,保护植物,防止新的方远志出现。”
“那我们的工作,永远不会结束。”
“不会。但你不用一个人扛。”
苏时安笑了一下。“我知道。”
回到槐荫巷,苏时安站在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夕阳下微微发光,比夏天的时候暗了一些,但还在。
“外婆,方远志写信来了。他说,老槐树是他唯一的念想。他说替他照顾好它。”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了摇。
“你听到了吗?”
枝干摇得更厉害了。
沈既明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苏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