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霖走后的第二周,BEA的一纸通知改变了苏时安的平静生活。
沈既明把通知递给他时,表情比平时更沉。“上面决定了。BEA要从隐秘走向半公开。陆局长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向社会通报近期灵力异常事件的处理情况。你的名字会被提及。”
苏时安接过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通知上写着,苏时安将以“植物科学顾问”的身份出现在发布会上,但不会公开他的具体能力细节。他的工作是坐在台上,必要时回答一些与植物相关的问题。
“我不想去。”苏时安把通知放在桌上。
“我知道。”沈既明看着他,“但陆局长说,你是BEA最重要的技术支撑,如果不露面,反而会引起更多猜测。”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你陪我?”
“我会坐在台下。”
苏时安点了点头。
发布会定在周五上午。苏时安前一天晚上几乎没睡。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明天要面对的那些记者、摄像机、闪光灯。他不怕植物,不怕灵力,不怕那些共振器和X-7。但他怕人。怕很多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怕他们提问,怕自己结巴,怕说错话。
“沈既明。”他轻声朝门口喊了一声。
门开了。沈既明穿着黑色T恤,站在门口。“怎么了?”
“睡不着。”
沈既明走进来,在他床边坐下。“明天你只需要坐在台上。记者提问,陆局长会回答大部分问题。你只需要回答跟植物有关的技术性问题。”
“要是他们问别的呢?”
“我会替你挡。”
苏时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好。”
周五早上,苏时安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这是沈既明帮他挑的。他说深色显稳重,不会太扎眼。苏时安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觉得镜子里那个人很陌生。
“走吧。”沈既明站在门口。
他们出了门,上了车。沈既明发动引擎,车子驶出槐荫巷。苏时安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那些光秃秃的行道树。
“沈既明。”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苏时安看了他一眼。“你骗人。”
沈既明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紧张的时候会这样。苏时安没有拆穿他。
发布会在BEA的大会议室里举行。苏时安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满了记者。长枪短炮,闪光灯,嘈杂的人声。他的腿有些发软,沈既明走在他旁边,低声说:“跟着我。”
他们穿过人群,走进会议室。主席台上摆着几张桌子,铺着深蓝色的桌布,桌上放着话筒和名牌。苏时安的名牌上写着“植物科学顾问苏时安”。他看了一眼那个名牌,觉得那四个字离自己很远。
陆华年已经坐在台上了。他看到苏时安,点了点头。苏时安在他旁边坐下,沈既明走下台,坐在第一排的观众席上。苏时安的目光追随着他,看到他坐下后,心里的那根弦才松了一些。
发布会开始了。陆华年介绍了BEA的职能和近期的工作成果,通报了方远志案、顾明辉案、张建国案等一系列灵力异常事件的处理情况。记者们听得聚精会神,不时低头记录。苏时安坐在台上,手心全是汗。
“下面,请我们的植物科学顾问苏时安先生,介绍植物在灵力异常事件中的作用。”陆华年看向苏时安。
苏时安深吸一口气,凑近话筒。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植物……植物在灵力异常事件中,既是受害者,也是预警者。它们比人类更早感知到灵力的变化,它们会通过异常生长、落叶、变色等方式发出信号。”他顿了顿,“我们应该学会倾听它们的声音。”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是稀稀拉拉的掌声。苏时安的额头渗出了汗。
记者提问环节开始了。第一个问题抛向陆华年,他从容应对。第二个问题也抛向陆华年。苏时安松了一口气。但第三个问题,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把话筒对准了他。
“苏先生,请问您是如何成为BEA的植物科学顾问的?您的专业背景是什么?”
苏时安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我是……省农科院植物研究所的研究员。我的研究方向是植物生理学。”
“那您是如何参与到灵力异常事件调查中的?”
“因为……”苏时安顿了顿,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沈既明坐在台下,朝他微微点了点头。苏时安深吸一口气。“因为我外婆。她几十年前就发现了植物能感知灵力。我的研究,是在她的基础上继续的。”
台下又安静了一瞬。那个女记者还想追问,陆华年接过了话茬。“苏先生的贡献,BEA有详细记录。但有些细节涉及保密,不便公开。”
苏时安松了一口气。后面的提问,他再也没有被点名。
发布会结束后,苏时安跟着沈既明走出会议室。他的腿有些软,靠着墙壁喘气。
“你做得很好。”沈既明说。
苏时安摇了摇头。“我结巴了好几次。”
“没人注意到。”
“你注意到了。”
沈既明没有否认。他伸出手,握了握苏时安的手。“下次会更好。”
苏时安看着他。“还有下次?”
“也许。”
发布会的内容很快上了新闻。苏时安的照片出现在各大媒体的网页上,标题写着“神秘BEA首度公开,植物科学顾问亮相”。评论区炸了锅——有人好奇,有人质疑,有人支持,有人嘲讽。
“这个人是谁啊?凭什么当顾问?”
“长得还挺帅的……”
“植物科学顾问?这是忽悠人的吧?”
“我认识他!他是省农科院的研究员,之前上过新闻!”
苏时安坐在办公室里,刷着那些评论,心里五味杂陈。乔小苗端着咖啡走进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苏老师,别看那些。网上什么人都有。”
苏时安锁了屏。“我知道。”
“但你火了。”乔小苗的眼睛里闪着光,“苏老师,你要不要开个微博?粉丝肯定涨得飞快。”
苏时安摇了摇头。“不需要。”
下午,沈既明来接他下班。车子驶出研究所,驶上公路。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行道树的枝干光秃秃的,指向天空。
“网上那些评论,你别放在心上。”沈既明说。
“没有。”苏时安看着窗外,“我只是觉得,他们说的对。我确实不是什么科学家。”
沈既明看了他一眼。“你是。你比你认识的大部分人都懂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