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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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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去哪玩呢?”陆不系有些踌躇不定,她虽然喜欢热闹的帝都,但真到了地方,却也没决定好具体该干什么。听戏?吃饭?逛街?又总感觉太寻常了。“不如我们偷偷去皇宫里玩吧。”

“皇宫里也没什么好玩的,无非体验一下坐在龙椅上是什么滋味罢了。”怀照月煞有介事道,“再说陆姑娘自己宫殿里不就有龙椅么。”

陆不系抱臂斜他一眼,“那你说说,哪里好玩?”

“城里想必陆姑娘过去都逛过,倒是郊外的恩怨观是个踏青的好地方。”怀照月笑道,“恩怨观一向香火鼎盛,三春时节游人更多,不会清静无聊。”

一语说定,不出半刻钟,两人便出现在了山间小径上,随着摩肩接踵的人流向山顶的道观缓缓行进。

“这人也太多了吧!”陆不系抬头看不见山顶,只能看到前面游人的后背,“难不成道观里有免费的饭可吃?”

“的确有便宜的斋饭……不过大家不是来吃饭的,要么是来踏春赏花,要么是来求签许愿的。”怀照月悠然地拾级而上。他大约暗中施了什么术法,人流虽然拥挤,他和陆不系身边却始终留着几分空隙。而无论他们前进的速度或快或慢,前面的人总是恰到好处地让出路来。

陆不系望着周围烂漫的桃花,不禁想起了浮浪山春日的桃花胜景。这里的桃花虽然不及浮浪山上华美,但或许是沾了络绎不绝的人气,倒也别有一番繁盛。

有年轻男子折下路边的一小枝桃花,转身小心地给同行的女子簪上,引得她面上飞红,胜似春桃。

陆不系转头四顾,不禁有趣道:“好像有很多小情侣啊。”

怀照月也跟着看看四周,“恩怨观中有一棵姻缘树,所以也有许多人来求缘结缘。”

“道观还管姻缘么……”

闲谈间,两人终于迈进了恩怨观。与金碧辉煌的大佛寺不同,道观好尚黑白,殿宇楼阁皆是黑白两色,一派清雅素净。只不过在陆不系眼中,其中涌动的纷扰欲望却浸染着红尘世俗,随香火烟云重重笼罩在青瓦白墙上。

她取了三炷香,随着人群踏入三官殿。三尊神像着袍戴冠,木雕金漆的面容上神情各异,高高在上地俯瞰众人。

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中间的天官白净含笑,手持如意,座下人气最旺。陆不系略微一听,耳中便满是各种拜求神祇赐福的心声:求富贵横财,求官运亨通,求平安长寿。水官前也有不少人虔诚敬拜,相比之下,青袍不笑的地官座前则人迹寥寥。

世间有多少人能明察省悟自己的罪过,又有多少人敢在神明座下承认自己的罪过?

陆不系忍不住狡狯地勾起唇角,光明正大地走到地官面前,正欲拜下,就听旁边的怀照月提醒道:“陆姑娘,你持香的手势错了,要用左手拿。”

陆不系一瞥自己拿着香的右手,“为什么?”

“左手洁净,而右手持兵器,代表杀伐浊气,因此敬神需用左手。”怀照月解释。

“我偏偏用右手,它又能拿我怎么样。”陆不系不屑道,固执地用右手拿着香,无思无想地朝地官神像拜了一拜,然后给后面的香客让出位置,一边往殿外走去一边对怀照月问道:“你怎么都没拿香来拜?”

怀照月迈过门槛,压低声音道:“泥塑木雕,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又怎能求它们逆天改命?”

陆不系忍俊不禁,“敢这么说话,你真不怕遭到天罚呀?”

“罚就罚吧,我跟陆姑娘本就是大逆不道之人,不怕多这一桩罪过。”怀照月一本正经道,瞟了一眼身后不断入殿进香的信众,“天上又没有神明,与其拜那些塑像,不如拜我呢。”

陆不系一愣,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大笑声引得旁人纷纷侧目。怀照月若无其事地轻轻挥袖,周围的人群又木然地移开了视线。

而陆不系倒着快走几步,晃到怀照月身前,换了只手拿香,然后像模像样地朝他一拜。

——自己也没什么要求的,就许愿这一世别再被杀了吧。她漫不经心地想。

一拜完,陆不系直起身,扭头看了看香炉。香客们敬完神,都将香插在巨大的铜鼎中,数不尽的檀香幽幽燃烧,烟云达天。据说这扶摇直上的烟雾能将人们的心愿传达给天上的神灵。

但天上早已没有神了。只有恒常的天道和无可更逆的命运。

她回头看向怀照月,笑盈盈地把香塞到他手里,“既然我求的人就在面前,我就直接把香给你咯。怀照月在上,一定要保佑我心想事成呀。”

怀照月握着她递来的香,默然敛下眼睫,一瞬间似乎有几分正色,但旋即抬眸一笑,故作姿态道:“陆姑娘终有一天会心想事成的。”

言语间,他手中的三炷香燃烧殆尽。雪白的灰烬散落在春风中,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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