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切而言,是白衣青年单方面冷着脸——在看到跟着怀照月出现的魔女后,他原本就漠无表情的脸上又多了几分寒意。
陆不系当初在清平门中时,还由于需要伪装身份,收敛了几分脾性;现在她无所顾忌,直接笑眼弯弯地对缘无寒蹬鼻子上脸:“好久不见呀师父,想我了没?”
反正缘无寒现在也不会杀她,她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缘无寒斜睨她一眼,微微扬起一抹冷笑,“已经想好了你的死法。”
陆不系反倒有些意外地愣了愣。她还以为缘无寒这辈子都不会再跟她说一个字了,没想到这回缘无寒竟然愿意陪她废话——大概是因为今日两人不是来杀个你死我活的,一向高傲刻薄的清平门掌门也有闲心对她反唇相讥两句。
缘无寒转向怀照月,“这就是你带来验证阵法的妖魔?”
“是啊,由陆姑娘这位真正的心魔来验证诛魔阵的效力,岂非是最好的选择。”怀照月笑了笑,“闲话少说,请缘掌门把清平剑给我吧。”
缘无寒抬手化出一柄剑——却不是清平剑,而是他的另一柄佩剑“洗雪”。
瞬息之间,洗雪剑径直袭向陆不系面门!陆不系本能地侧身闪过,缘无寒却不依不饶,下一剑即刻追来。陆不系啧了一声,不再闪躲,直接举刀一挡。
刀剑铮然相交,彼此荡开——没有清平剑的威压,她第一次强横地抵回了缘无寒的剑。
缘无寒手腕一转,收剑站定,露出意料之中的神情,“清平剑能压制你。”
陆不系哼了一声,挑衅地一挥见止刀,“是啊,所以你可不要自以为是。你能打过我,不过是凭那把剑罢了。”
缘无寒从来没见过她全力相战的模样,不过缘花落却曾见识过。想必是那位天璇上仙察觉有异,缘无寒便分析认定关窍在怀家少主执意讨要的清平剑上。
“缘掌门何必突然动手,原本我也打算要阐释缘由的。”怀照月在一旁叹了口气,“清平剑为龙鳞所铸,天生是心魔的克星。但魔星和陆姑娘却有些许不同。当初仙剑大会上,缘掌门应当也见过,魔星并不受清平剑克制。那是因为魔星采用某种秘术,给自己披了一层‘皮囊’,从而避免了引动清平剑。魔星身上没有魔气缭绕,也是秘术之故。而我的诛魔阵除了镇邪外,最主要的用处其实是消解魔星的秘术,以便令清平剑发挥克魔的效力。”
他有条不紊地说罢,有些无奈地一摊手,“我可是把这么重要的情报都奉送给缘掌门了,缘掌门应当能相信我们的诚意了吧?”
缘无寒不动声色,并没有应答他的话,“阵眼在何处?”
“就在那边的石堆。如果缘掌门不放心让我动手,直接把清平剑插入其中就好。”怀照月指了指附近山崖下垒着的几块大石。
缘无寒果然没有将清平剑递给怀照月,转身自己将清平剑连剑带鞘插入两块大石的缝隙中,淡淡道:“就这样?”
“就这样,毕竟麻烦的部分我都已经做完了。”怀照月耸了耸肩,“到时候我还会用障眼法把剑藏起来,免得魔星事先发觉。不过现在既然是试验,就不那么费事了。”
他神情肃然起来,擎出一面令旗,复杂地挥舞了一番。随着令旗最后一次招动,周遭霎时泛起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
原本插在阵眼处的清平剑发出清锐的吟啸,脱鞘而出,携着流转的光华悬于空中。
陆不系胸口一闷,忍不住皱起眉。除了清平剑的威压外,诛魔阵本身也削弱了她两成气力。
她心中默默估计,最后的结果应当与怀照月料想的无异——陆渊止虽不受清平剑影响,但被阵术压制,最终会不敌天璇上仙,而缘花落惨胜,也要落得重伤的下场。
“阵术已经发动,缘掌门可以一试。”怀照月的脸色也不怎么好,想必如此大阵也耗费了不少他的精神。
缘无寒再度扬起洗雪剑。这一回陆不系只是勉力挡住了袭来的剑锋,甚至被剑气削去了几缕鬓发。
“都说是试验了,出手这么狠干什么……”陆不系不满地摸摸被剑气刮疼的脸颊。缘无寒这一剑依然满溢杀气,她都怀疑她若是没能挡下来,没准缘无寒真会就势杀了她。
“此阵一旦发动,妖魔可进不可出,直到有妖魔死于阵中,阵术才会解除。今日我已经准备好了用来祭阵的妖物,缘掌门斩杀此妖便是。”怀照月收起令旗,转而从随身的布囊里捏出一条虫子扔到地上。那虫子落地扭动两下,陡然膨胀起来,竟是一条蛇妖。
剑光闪过,蛇妖被斩落头颅,很快便死透了。而诛魔阵果然随之解除,清平剑也收落鞘中,被缘无寒抬手召回。
“如此一来,到时候魔星就会被困于阵中,直到他被上仙诛杀。不过为了避免陆姑娘被困,我会给陆姑娘一枚令符,让她能够自由出入阵中。”怀照月坦然道,“缘掌门还有什么问题么?另外——那边的天璇上仙有什么问题么?”
远处的崖顶上,一袭白影静静而立,始终观瞰着下方的三人。
“自然还有许多问题。”缘无寒轻轻一笑,意有所指道,“不过,我相信你那时所言非虚。”
他又看了陆不系一眼,“出来私会,当心被你哥哥发现了。毕竟,你打不过他。”
扔下这句奚落,仙门司掌径直扬长而去。